第二天一大早,李云祥就告別母亲,拉著雷子一起前往了义乌。
出发前,他想了想,还是提前给周大福通了个电话。
车轮飞驰。
几个小时后。
义乌商贸城,周氏皮业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红木大门被雷子一把推开,李云祥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走了进去。
宽大的红木茶海前。
周大福正襟危坐,手里捏著一个紫砂茶宠,眉头紧锁。
看到李云祥进来,周大福嘆了口气,放下茶宠,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
“云祥啊,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呀。”
李云祥没有客气,径直坐下。
雷子如同一尊铁塔般站在他身后。
“周老板,沈万山的封杀令,看来已经传到你这儿了。”
“我之前,还是小瞧了温州商会的力量。”
李云祥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周大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何止是传到我这儿?温州商会的阿炳,昨天半夜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说我要是再敢给你江南皮革厂发一张牛皮,就联合整个江浙沪的资本圈,断我的资金炼!”
周大福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后怕。
“云祥,我周大福是个生意人,虽然看好你的潜力,但我这拖家带口的,几千號工人跟著我吃饭。”
李云祥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周大福。
“但周老板最后还是连夜给我发了十车货。这份情,我李云祥记下了。”
周大福摆了摆手,端起茶壶给李云祥添茶。
“你別急著谢我。我顶著这么大的压力给你供货,一半是看好你那个什么『江南拼团』的恐怖流量。”
“另一半……”
周大福无奈地嘆了口气,“还不是为了我那个宝贝闺女!”
“小雅昨天,唉,性子倔得很,说我要是敢断你的货,她就不喊我爸爸!”
周大福满脸憋屈。
堂堂义乌皮料大王,硬是被自己女儿拿捏得死死的。
李云祥微微一愣,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他眼神温和了些。
“周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沈万山这次是想从根子上掐死我。”
李云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红木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基础牛皮你能供,但我们应用上爆单的那些新款,需要的特殊皮料、高档五金配件、拉链內衬。”
“这些东西,江浙沪的厂子现在连一根线都不敢卖给我。周老板,你有什么路子吗?”
周大福无奈地摊开双手。
“云祥,不是我不帮你。辅料和特种皮料的加工厂,九成都捏在温州商会那帮老狐狸手里。”
“沈万山下了死命令,谁敢给你供货,就是跟整个温州资本作对。我手伸不了那么长啊!”
李云祥听完,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
“好,有周老板这句话就够了。基础皮料的供应,你只要保证不断,剩下的,我来解决。”
周大福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没有拉链和內衬,你的皮衣和包包怎么做出来?半个月后你拿什么发货?”
李云祥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看著周大福。
“周老板,时代变了。沈万山那套靠垄断中间商卡脖子的老把戏,马上就要被淘汰了。”
“江南拼团未来的体量,將超乎你的想像。只要你今天站在我这边,未来,你就是全国最大的皮料供应商。”
说完,李云祥转身向门外走去。
“雷子,走。”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一个穿著宽鬆卫衣、扎著马尾辫的女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攥著一把车钥匙。
正是周小雅。
她一眼就看到了李云祥,眼睛顿时一亮。
“李云祥!你终於来义乌了!”
周小雅一把抓住李云祥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满脸兴奋。
周大福在后面看得直瞪眼。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你没事来干嘛?我正在和客户见面呢!”
周小雅回头衝著周大福做了个鬼脸。
“要你管!老周,我带云祥哥去吃夜宵了,你早点睡,別熬夜掉头髮了!”
“我听妈妈说,你最近总抱怨掉头髮呢。”
说完,根本不给周大福反驳的机会,拉著李云祥就往外跑。
雷子愣在原地,看了一眼气得吹鬍子瞪眼的周大福,又看了一眼被拉走的自家老板,赶紧大步跟了上去。
……
义乌商贸城外,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夜市小吃街。
空气里满是油烟和烤肉的香气。
周小雅轻车熟路地拉著李云祥在一个路边摊的塑料马扎上坐下,毫无身价过亿千金的架子。
“老板!五十个羊肉串,二十个大腰子,再来一箱冰镇夺命大乌苏!”
周小雅豪气干云地衝著烤肉摊老板喊道。
李云祥看著面前油腻腻的摺叠桌,又看了看兴奋的周小雅。
“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不在高档餐厅吃法餐,跑来这里吃路边摊?”
“怎么几次拉我吃饭,都是街边小摊呢?”
周小雅熟练地用起子撬开两瓶啤酒,递给李云祥一瓶。
“法餐有什么好吃的,规矩那么多。还是路边摊有灵魂!”
她举起酒杯,和李云祥碰了一下,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雷子像个尽职的保鏢,抱著胳膊站在几米外的地方。
几串烤肉下肚,周小雅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云祥哥,我听老周说了。沈万山那个老王八蛋,在全行业封杀你的供应链。”
周小雅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是不是连一颗拉链都买不到了?”
李云祥拿著一串烤肉,慢条斯理地吃著,淡淡地“嗯”了一声。
“算是吧。江浙沪的辅料厂,寧愿赔违约金也不给我发货。”
周小雅咬了咬嘴唇。
她突然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啪!”
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被她拍在了桌面上。
李云祥微微一愣,看著桌上的银行卡,又看了看周小雅。
“这是什么意思?”
周小雅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眼睛盯著李云祥。
“这里面有两千万。是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我自己搞极简手工皮具赚的私房钱。”
“我知道你现在帐上虽然有预售款,但那是不能动的死钱。你要去外地高价调货,肯定需要现金。”
周小雅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
“密码是我的生日。你先拿去应急,无论如何,不能让沈万山那个老贼看扁了!”
李云祥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倔强又仗义的女孩。
在这场残酷的资本绞杀中,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唯独这个女孩,义无反顾地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李云祥一向坚硬的心,此刻也不禁微软。
他伸出手指,按住那张银行卡,轻轻推回了周小雅的面前。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两千万,你还是留著买嫁妆吧。”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拿你小姑娘的钱。”
周小雅急了,猛地站了起来。
“李云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的钱太少?”
“我告诉你,这可是我所有的底牌了!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