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皮革厂內,此刻一片沸腾。
机器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厂外国道上的汽车喇叭。
整个厂区的三座大车间,灯火通明。
上百台缝纫机、裁切机疯狂运转。
工人们分为三班,连轴倒班,流水线的传送带上几乎要擦出来火星子。
李云祥只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处。
他大步走在车间的过道上。
小张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数据报表,满头大汗地跟在李云祥身后。
“李总!爆了!咱们的数据彻底爆了!”
小张的声音狂喜,连舌头都快打结了。
李云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沉稳点,这才哪到哪?別咋咋呼呼的,说具体点……。”
小张深吸了一口气。
“阿里那边的四万单预售,咱们已经全部吃下去了!”
“按照原计划,这四万单起码要五天才能发完。”
“但是赖老板那帮桐庐帮的车队,简直就是一群超人!”
小张指著厂区外停靠的重卡。
“他们不仅把三十吨现款牛皮拉了回来,还直接把咱们的成品装车,连夜运往义乌分拨中心!”
“祥哥,你提出来的那个什么『前置仓模式』,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李云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叫降维打击。传统的发货模式,是客户下单,我们再生產,然后从温州慢吞吞地发往全国。”
“等到了客户手里,黄花菜都凉了。”
李云祥指著地图上义乌的位置。
“但现在,我们把生產出来的成品,提前运到义乌的物流枢纽囤积起来。”
“只要双十一的钟声一响,客户在网上一付款。”
“义乌那边立刻打单发货,江浙沪地区,绝对能做到次日达!”
小张听得双眼放光,敬佩得五体投地。
“李总,您是怎么想到这个的,简直就是天神下凡!这一下,咱们不光省了温州本地的物流仓储费。”
“还彻底绕开了沈万山在温州交管和物流园设下的关卡!”
“他现在就算想堵咱们的车,咱们的货也早就飞到江浙沪各个省市去了!”
雷子抱著双臂,站在一旁傻呵呵的笑。
“痛快!老子早就看那个姓沈的不顺眼了。这就叫跳出高手出招,咱们李总,那才叫商业天才!”
李云祥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別高兴得太早,现在只是开胃菜。”
“距离双十一真正的大决战,还有最后的一周时间。”
“这几天是关键备货期,咱们的资金炼已经崩到了极限。”
李云祥看著车间里堆积如山的牛皮原料。
“阿里的违约金条款你们都清楚,一旦我们交不上货,不但四万单的现金流要退回去。”
“咱们还得赔付天价违约金,到时候这厂子就算彻底交代了。”
他转头看向雷子。
“雷子,这几天是死期。”
“沈万山这种老狐狸,一计不成,绝对会生二计。”
“明面上的围堵被我们破了,他肯定会玩阴的。”
雷子收起笑容,立正站直。
“老板放心,我和赖老板手下的弟兄们,把厂子围得铁桶一样。”
“別说温州商会的混混,就是一只苍蝇也別想飞进厂区半步!”
李云祥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厂区后方的配电房。
“重点盯防配电房和备用发电机组。皮具厂机器不能停,一停就是死局。”
“明白!”
雷子大声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布置安保。
……
与此同时,温州富人区,半山腰的豪华別墅內。
大厅里气氛压抑。
“砰!”
一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茶碗,被狠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沈万山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阿炳站在几米外,低著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沈万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名贵的茶具散落一地。
“现在整个温州城都在看我的笑话!看我沈万山连一个乳臭未乾的小王八蛋都收拾不了!”
“堂堂温州商会会长,现在就和瓷器一样,一碰就碎!”
阿炳结结巴巴地开口。
“沈爷……不是弟兄们不拼命啊。那……!”
“闭嘴!”
沈万山怒吼一声,“我不想听解释!我只要结果!”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哎哟,我的沈大老板,大动肝火可伤肝啊。”
“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膀?”
嫵媚的声音响起。
陈娇穿著一身深紫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摇曳生姿地走了下来。
她的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散在雪白的肩头,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勾魂摄魄的妖气。
阿炳见状,立刻识趣地退出了大厅,顺手关上了大门。
陈娇走到沈万山身边,熟练地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沈万山紧皱的眉头。
“对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用得著气成这样吗?”
陈娇娇笑著,顺手端起旁边的一杯红酒,递到沈万山唇边。
沈万山一把推开红酒杯。
“你懂什么?李云祥这一手『前置仓』,直接把我对他的物流封锁撕成了一张废纸!”
“加上周大福那个老东西给他的三十吨皮料,他现在的机器正日夜不停地转!”
“等他这四万单全部发完,……。”
沈万山冷哼一声。
“他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再想捏死他,就比登天还难了!”
“毕竟,人家可是攀上了阿里的高枝!”
陈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將红酒一饮而尽,隨手將高脚杯扔在厚厚的地毯上。
“沈老板,商会里的那些老规矩,对付讲规矩的人管用。”
“对付李云祥这种疯狗,就得用更狠的手段。”
陈娇贴在沈万山的耳边,吐气如兰。
“明著拦不住,暗地里还不能动手脚吗?”
沈万山斜了她一眼。
“说得轻巧。温州运管所那边,省里正在查地下钱庄的烂帐,我不敢轻易动用白道的关係去扣车。”
“他厂区门口现在全是退伍兵和桐庐帮的壮汉,黑哥都被废了,本地的混混谁还敢去触那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