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大福的名字,沈万山呆了下。
“好一个周大福。”
“我昨天才亲自打过电话敲打他,他今天就敢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
沈万山冷笑连连。
“真以为在义乌商贸城有点势力,我就动不了他了?”
阿炳跪在地上,抬起头。
“会长,李云祥现在有了皮料,有了物流,他厂里的流水线已经三班倒开工了。”
“要是让他把这四万单发出去,阿里对赌贏了,他手里的资金盘子可就彻底活了!”
“咱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让运管所的熟人出面,去把桐庐帮的车都给扣了?”
沈万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扣车?你长不长脑子!”
他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骂。
“一百五十多个红了眼的卡车司机,你让运管去扣?那是逼著他们把事情闹到省里去!”
“李云祥现在最巴不得的就是把事情闹大,他手里有阿里的订单,背后站著杭州那帮网际网路疯子!”
“要是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引来上面的清查,咱们那些地下钱庄的烂帐,谁兜得住!”
阿炳被骂得狗血淋头,瑟瑟发抖。
“那……那咱们就这么看著他翻身?”
沈万山残忍地冷笑一声。
“翻身?他做梦。”
“生產出来了又怎么样?能不能顺顺利利地装上车,能不能安安全全地送到买家手里,这里面的水深著呢。”
沈万山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升起的朝阳,眼神阴沉。
书房办公桌上,一个专用电话响了起来。
来电提示为海外。
“叮铃铃——”
看到那个號码和归属地,沈万山脸色剧变。
他这个號码,只有海外的大金主知道,这是第二次响起来。能打这个电话的,都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
“滚出去。”
沈万山转过头,指著大门,对阿炳低声喝道。
阿炳连连点头。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红色电话兀自响著。
沈万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著和情绪。
然后,他走到桌前,双手捧起话筒。
他脸上瞬间换上极其谦卑的表情。
“您好,我是沈万山。”
沈万山微微弓著腰,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
电话那头,说的是蹩脚的普通话,但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淡漠。
通话不过几分钟,沈万山却觉得度日如年。
电话掛断了。
沈万山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握著话筒,直到指关节都发白了才慢慢鬆开。
整整十分钟的沉默后。
沈万山重新坐直了身体,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按下了秘书的號码。
……
另一边。
温州皮革厂,机器轰鸣。
清晨的阳光洒在江南皮革厂的园区內,带来几分暖意。
一辆辆重型叉车在空地上来回穿梭,將一捆捆阿根廷头层牛皮运进生產车间。
李云祥站在车间二楼的过道上,扶著栏杆,俯视著下方一刻不停的流水线。
整个车间已经马力全开。
工人们三班倒,裁床师傅手中的电剪刀在牛皮上飞速划过,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
小张手里抱著一沓厚厚的生產报表,气喘吁吁地跑到李云祥身后。
“李总!神了!简直神了!”
小张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昨晚卸下来的三十吨牛皮已经全部投入產线,辅料也完全对得上!”
“义乌桐庐帮的赖老板留了十辆重卡在厂里待命,剩下的车连夜回去拉第二批货了。”
“按照现在的裁剪速度,咱们每天能吞吐至少一万两千个订单!”
小张咽了一口唾沫。
“阿里的四万单,三天內绝对能发完第一批!咱们的资金炼彻底活了!”
李云祥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菸点燃,深吸了一口气。
青烟盘旋升起。
“打包好的成品,不用进温州的物流园。”
李云祥吐出烟圈。
“直接装上赖老板的车,走义乌的分拨中心发往全国各地。”
“沈万山不是要在温州地界卡死我们的物流吗?”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跳出棋盘砸棋盘。”
就在几小时前,沈万山布下的“十面埋伏”,已被桐庐帮的车轮碾成了一个笑话。
封厂?断料?卡物流?
在绝对的现金流和一股子蛮劲面前,那些所谓的高端商会规矩,连废纸都不如。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雷子顺著铁楼梯大步跨了上来,他右手手腕上缠著一圈新的黑色绷带。那是昨晚一拳砸断黑哥肩胛骨时留下的擦伤。
“李总,弟兄们的早饭都安排妥了,外围的暗哨也撒出去了。”
雷子走到李云祥身边,压低了声音。
“只要商会那些地痞流氓敢再来露头,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云祥弹了弹指间的菸灰,转头看向雷子。
“沈万山是个老狐狸,同样的亏他不会吃第二次,地痞流氓用完了,下一步就该用白道规矩来压我们了。”
“让兄弟们眼睛放亮一点,防火防盗防投毒。”
雷子点了点头:“明白!”
隨后,雷子眉头微微一皱。
“对了李总,外面有人找您。”
“谁?”
李云祥头也没抬。
“是个女的,开著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
雷子撇了撇嘴,语气里透著不屑。
“车停在厂区外面的废弃小路上,她没下车,只说让您亲自过去一趟。”
“是沈万山的女儿,沈曼。”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的小张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报表差点掉在地上。
“沈……沈曼?那个心狠手辣的毒蜘蛛?”
小张结结巴巴地说道。
李云祥將抽了一半的香菸扔在地上。
“来而不往非礼也,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李云祥轻笑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去会会她。”
李云祥转身向楼梯走去。
雷子立刻跟上,一把拦在李云祥身前。
“李总,那女人突然孤身跑来找您,万一周边有埋伏怎么办?”
“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先去摸摸底?”
“不用。”
李云祥一把推开雷子的手臂。
“她不敢带人。”
“她现在的处境,可比我危险多了,她是在求生,不是在设伏。”
说罢,李云祥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厂区外走去。
雷子只得默默跟在了不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