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祥盯著前方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温州这个臭水沟已经被他们污染了,那我们就跳出去!”
“雷子,前面的路口不要右转回厂里。”
李云祥语气决绝,字字掷地有声。
“上沪昆高速,连夜开,去义乌!”
雷子手一抖,差点把车开上马路牙子。
“去义乌?!李总,你没开玩笑吧?”
雷子满脸不解:“那边確实是搞小商品批发的,但是去那买牛皮?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李云祥冷笑一声:
“谁告诉你去义乌是买牛皮的?”
“我说了,沈曼的料只够救急。我要解决的,是皮革厂未来的活路!”
李云祥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2011年。
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年份。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不仅是电商即將迎来史无前例的火山式爆发。
还有一个潜伏在水下的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悄然完成了早期的原始积累。
那就是未来的物流霸主——快递网络。
现在的温州商会,还在玩传统製造业那套上游卡脖子、下游卡渠道的老掉牙商战。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网际网路时代,真正的护城河是什么!
“雷子,记住一句话。在电商时代,网购的核心只有两条。”
李云祥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是流量,这个我已经通过神曲和阿里拿到了。”
“第二,就是物流底盘!”
李云祥眼神狂热:
“谁掌握了物流,谁就卡住了所有电商卖家的咽喉!”
“去义乌,不仅因为那里有面向全球的小商品集散中心,什么原材料都能跳过温州买到。”
“更重要的是,那里匯聚著全中国最密集、最敢拼命的快递草台班子!”
“现在的他们,还被叫做『黑快递』,还在为了抢地盘打架。”
“我要去义乌,直接跳过温州的限制,跟那些未来的快递大佬们面对面谈!”
李云祥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在空气中划出一片江山。
“我要把『四通一达』的雏形,全部绑在我李云祥的战车上!”
“只要打通了这条大动脉,沈万山在温州就算布下天罗地网,在我眼里也就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雷子听得浑身发烫,热血直往上涌。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是“四通一达”,不懂什么是物流底盘。
但他能感觉到李云祥身上那股豁出去的狠劲,透著敢闯敢拼的气魄。
这根本不是在商战。
这是在开闢一个新的时代!
“坐稳了李总!”
雷子猛地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在路口一个粗暴的甩尾,直接衝上了通往沪昆高速的匝道。
夜色深沉,黑色轿车一头扎进了前方的黑暗。
李云祥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版图。
温州商会?原材料封锁?
等著吧。
等我从义乌回来,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维打击!
……
清晨六点。
义乌江东街道的一处旧物流园。
空气里混著柴油燃烧的味儿和早点摊的包子香气。
这里是小商品发往全国的集散地,无数跑运输的人在这儿抢生意。
几十辆破旧的依维柯和五菱宏光横七竖八地停在泥地里,几个光著膀子的汉子正在粗暴地往车上甩著编织袋。
一辆满身泥泞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入,停在了一间用彩钢瓦搭起的简易办公室门前。
李云祥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泥潭边。
他搓了把满是血丝的眼睛,点上一根红双喜。
“李总,这地方比咱们厂的废品库还破。”
雷子跟著钻出车厢。搬运工们停下手里的活计盯过来,下意识绷紧了肌肉。
“这叫草莽出英雄。”
李云祥吐出烟圈,大步走向那间办公室。
“现在的四通一达,还被当成抢地盘的黑快递。但在未来,他们是掌控电商根基的核心玩家。今天,我们要收编第一批核心玩家。”
推开用胶带粘著玻璃的铝合金门,屋里全是烟味。
三个中年男人正围在一张破木桌前打扑克,桌上堆著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堆货运单。
看到陌生人进来,坐在主位上一个乾瘦的男人抬起眼皮,手里捏著两张牌没放下。
“寄件还是託运?”
“江浙沪首重八块,偏远地区不包,易碎品保丟不保损。”
男人操著一口浓重的桐庐口音,目光在李云祥那身笔挺的高档西装上转了两圈。
“寄件。”
李云祥拉过一把塑料圆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不过我的件有点多。”
乾瘦男人嗤笑一声,扔出一对老k:
“能有多大?包车一趟五百,现结。没钱就出门左拐找邮政。”
“四万单。”
李云祥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屋里瞬间安静了。
乾瘦男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两张扑克牌掉在桌上。另外两个男人也停下了动作,直愣愣地盯著李云祥。
“兄弟,大清早的来拿老哥寻开心?”
乾瘦男人眯起眼睛,脸色沉了下来。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知道四万单是什么概念吗?把这院子里的车全填满都装不下!”
“我知道,所以我才连夜从温州赶过来找赖老板。”
李云祥眼神平静地看著乾瘦男人。
被称为赖老板的男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著李云祥:
“你认识我?”
“现在的桐庐帮,在长三角的物流圈子里可是响噹噹的字號。虽然现在还只能算是个草台班子,但在黑快递里,你们算是最敢拼命的。”
李云祥掏出那盒红双喜,扔在桌上。
“自我介绍一下,温州江南皮革厂,李云祥。”
听到这个名字,赖老板眼角猛地一抽。
“就是那个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卖钱包搞自杀式营销的黄鹤儿子?”
旁边那个胖子张大了嘴,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看来我在义乌也有点名气。”
李云祥笑了笑。
赖老板重新坐下,收起桌上的扑克牌,不再有刚才的轻视。
“李厂长,你网上的动静我们听说了。但温州到全国的干线物流,一直是被几家大国企和专线大老板把持著,我们这些做民营快递的,现在还插不进温州的地盘。”
赖老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而且据我所知,温州商会的沈万山发了话,要搞死江南皮革厂。这浑水,我们不想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