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14日,上午十点。
温州龙湾区的空气里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潮湿。
江南皮革厂的大门口,三辆掛著不同银行標识的黑色轿车一字排开,气势汹汹地堵住了货运通道。
“李总,真的拦不住了!”
小张满头大汗地衝进办公室,声音里带著哭腔,“工行、农行、还有温州民商银行的信贷科长全来了,手里拿著催收通知书,说是要冻结咱们的所有帐户,包括昨晚刚进帐的那两千多万!”
李佩梅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行。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著:“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昨晚才刚看到希望,今天就要抽乾我们的血?”
李云祥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一份由阿里法务部连夜传真过来的《战略合作补充协议》。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妈,別慌。”
李云祥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扣,“意料之中的事。黄鹤跑了,银行的坏帐压力比谁都大。他们不是要逼死我们,他们是怕我们把这笔钱转走。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只是待清算的资產。”
他转头看向小张:
“让雷子带人守住財务室,没有我的签字,谁敢动电脑一下,直接扔出去。至於那几位行长,请他们到二楼会议室喝茶,告诉他们,我十分钟后到。”
……
二楼会议室,烟雾繚绕。
三名穿著白衬衫、打著领带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色都像刷了一层浆糊,冰冷且僵硬。
“李云祥,別怪我们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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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民商银行的信贷科长王大发率先开口,他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你父亲黄鹤在我们行有三千万的抵押贷款,现在抵押物价值严重缩水,加上他本人失踪,我们有权要求提前收回贷款並冻结关联帐户。你昨晚搞的那个直播卖了多少钱,我们心里有数。”
“王科长,按照合同,这笔款项下个月才到期。”
李云祥推门而入,身后跟著面色冷峻的雷子。
李云祥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点燃一支烟,火光在昏暗的室內一闪而逝。
“你们现在过来,不仅违规,而且是在破坏温州的营商环境。如果我因为你们的冻结导致给供应商的货款断流,引发更大规模的骚乱,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得起?”
“少拿大帽子扣我们!”
另一名行长冷哼道,“我们听说你昨晚跟阿里签了对赌协议?那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们封厂!”
李云祥笑了,笑得有些轻蔑。他从文件夹里掏出三张列印好的流水单,甩在三人面前。
“这是昨晚截止到凌晨两点的流水,两千八百万。这是阿里苏青主管签发的信誉背书。你们现在封厂,封掉的不是一个败家子的烂摊子,而是一个即將创造单月上亿流水的『温州標杆』。马老板那边要是知道了,你们觉得,省里会怎么看你们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
三位行长面面相覷,气势弱了半分。
他们確实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能在一天之內回笼这么多现金。
“给你们一个小时,滚出我的工厂。”
李云祥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一小时后,我会去温州商会。如果那时候你们还没撤走,我就在商会大厅,当著全温州媒体的面,实名举报你们违规抽贷、收受黄时仁贿赂。”
“你……你胡说什么!”
王大发腾地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是不是胡说,查查你们家属在黄时仁公司的乾股就知道了。”
李云祥吐出一口烟圈,“滚。”
……
半小时后,银行的车灰溜溜地撤走了。
但李云祥知道,这只是开胃菜。银行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推手。
“李总,真的要去商会?”
雷子一边开车,一边忧心忡忡地看著后视镜,“那地方今天可是聚齐了温州大半个商界的『老人』。黄鹤当年欠了他们不少人情,也得罪了不少人。我听说,商会会长沈万山亲自放话,要让你去『交代』清楚。”
沈万山。
听到这个名字,李云祥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温州商界的教父级人物,明面上经营著房地產和进出口贸易,暗地里却是温州民间借贷网的核心节点。黄鹤捲走的3.5个亿,很大一部分就是从沈万山控股的小额贷款公司流出来的。
“不去见见这位沈老,黄鹤留下的窟窿永远填不上。”
李云祥看著窗外繁华又浮躁的wz市区,冷冷说道,“他想要我的厂子地皮去盖楼,我想要他的命去祭旗。这场戏,总得有个主角先登台。”
温州商会大厦,顶层。
当李云祥推开沉重的红木大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黑西装,清一色的雪茄菸,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在正首位的沈万山,今年六十有余,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手里转著两颗通透的翡翠胆,眼神阴鷙得像是一只老鹰。
“云祥啊,你可算来了。”
沈万山没起身,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老子跑路的时候,可没跟我打招呼。那3.5个亿里,有两亿是商会兄弟们的血汗钱。你昨晚卖包卖得很热闹,但那是杯水车薪。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指条活路。”
李云祥旁若无人地走到沈万山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沈老,活路我已经自己走出来了。倒是你们,似乎走到了死胡同里。”
全场譁然。
几个脾气火爆的商人拍桌而起:
“李云祥!你怎么跟沈老说话的?你爸欠债不还,你还敢在这里狂?”
“我狂,是因为我有狂的资本。”
李云祥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环视全场,那一瞬间散发出的铁血气场,竟然压得这些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齐齐一滯。
“沈老,你想让我签的那份资產转让协议,还是收起来吧。”
李云祥盯著沈万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来求和的。我是来通知各位——从今天起,江南皮革厂正式剥离所有非正规债务。凡是涉及高利贷、非法集资的欠条,我一分钱都不会还。有种的,去法院告我;没种的,就给我憋著!”
“你找死!”
沈万山手中的翡翠胆重重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觉得有阿里撑腰,我就动不了你?”
“你动得了我,但你动不了『大势』。”
李云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甩在沈万山面前。
“这是我今早发给国家金融监管部门的实名举报信副本。里面详细记录了过去三年,温州商会利用虚假贸易背景,套取银行资金进行高利贷转贷的证据链。沈老,如果我今天走不出这间屋子,那份原件就会出现在bj的办公桌上。”
李云祥凑近沈万山,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黄鹤跑路,是因为他手里没底牌。而我回来,是来掀桌子的。沈老,你是想跟我一起死在2011年的金融风暴里,还是想坐下来,听听我怎么带你们这帮老骨头,在网际网路时代再赚三百亿?”
沈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握著翡翠胆的手,竟然隱隱有些颤抖。
他看著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一头披著人皮的远古凶兽,正对著这个旧时代的商会,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这一刻,温州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