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勇一大早起来,正准备出门上班。
刚拉开家门,就看见他哥周大勇堵在门口,神情严肃。
周大勇心里其实也打鼓。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但想起昨天儿子懟二叔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想起儿子伏在桌上学习的背影——
豁出去了。
“大哥?你咋来了?”
周大勇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还钱!”
“还钱?还什么钱?”周二勇装作一脸茫然。
周大勇一字一顿:“当初给你盖房子的钱。”
周二勇还没张嘴,他媳妇直接从屋里衝出来了,声音又尖又亮:“哎哟大哥,一家人分这么清干啥?帮弟弟盖房还要钱?”
周大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二勇跟著搭腔。
“就是啊,你当大哥的,两千块钱都要跟弟弟计较,说出去都让人笑。”他摆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我还要去上班,你快回去吧。”
说完,周二勇侧身就要走。
这一刻的周大勇非常羡慕儿子。
只有像他那样的人,才能治的了眼前不要脸的两人。
於是,这一刻的周大勇学起了儿子。
他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嗓门就喊:“大家快来看啊——周二勇欠他哥两千块钱,五年了,都不还!”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这个点儿,左邻右舍正买菜的买菜,出门的出门,听见动静,好多人都凑上来围观。
“咋回事?”
“谁欠谁钱?”
“那不是老周家老大吗?”
村里的人三三两两的人围过来。
周二勇夫妇俩当场就傻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大哥,竟然来这么一出。
“你喊什么!”周二勇急了,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说不还钱了!”
周大勇看见周围人越来越多,底气越来越足。
嘿。
这种事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面对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得用这种方法治。
反正欠钱的又不是我。
“那你倒是还啊!”周大勇嗓门更大了,恨不得让整条巷子都听见,“五年了!你们一家还要欠到什么时候!我家正正还等著交学费呢!”
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
“欠钱五年不还?不像话啊。”
“不是当包工头了吗,两千块都拿不出?”
周二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现在手头紧,拿不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婶子来了一句:“你前几天不是还给了你家晓峰好几千块钱,让他去蜀都旅游吗?咋的,欠你哥的两千块就拿不出来了?”
周围人一阵窃窃私语。
“欠亲哥钱五年不还,这也太不地道了!”
“给儿子出去玩有钱,还哥钱就没钱,说不过去啊!”
“这老周二一家平时看著挺体面的,干的事儿,嘖……”
“听见没?给儿子旅游有钱,还你哥没钱?”周大勇冷笑一声,“周二勇,你还是人吗?”
周二勇恼羞成怒,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你是我哥!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一出口,连围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哎哟,这话说的……”
“这脸皮,嘖嘖。”
面对邻里邻居的窃窃私语,素来要面子的二人当场就臊的不行。
周二勇媳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行了行了,赶紧把钱给他,丟人现眼的!”
周二勇咬牙切齿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二十张,一把拍在周大勇手里。
“拿去!给你那个废物儿子復读!反正也是浪费!”
周大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顿了顿:“少了。”
“什么少了?”周二勇一愣,“不就两千吗?”
“五年了,这点钱连银行利息都不够!我儿子等著交学费,买电脑,你欠著良心过得去?”
“你,”周二勇气得嘴唇直抖,“你这不是讹人吗!”
围观的人开始起鬨。
“欠这么多年,要点补偿应该的”
“就是,搁银行也没这么便宜。”
周二勇媳妇脸色铁青,从兜里又掏出五百,摔在周大勇手里:“给你!拿著赶紧走!以后別来我家!”
周大勇接过钱,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两千五,一张不差。
然后抬起头,扬起巴掌,卯足了劲。
像小时候那样,弟弟冒犯了哥哥。
一巴掌抽在周二勇脸上。
“我儿子再废物,那也是我儿子,轮得到你说?”
……
周正从书堆里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六个小时?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他本来打算上午再联繫几个渠道商,把外掛的销量再冲一衝,结果一坐下来,六个小时就没了。
“不行不行,学习不能这么搞,赚钱才是主业!”
当场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学习不超过三小时,剩下的时间搞钱。
走到客厅,扫了一眼屋里。
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桌上摆著早饭,走过去摸了摸碗沿,早就凉透了。
“这老头,”周正嘟囔了一句,端起碗扒拉了两口,“出去也不知道说一声。”
正吃著,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周正!周正!快开门!”
刘洋的声音,慌得一批。
周正拉开门,刘洋一头扎进来,拽著他就往外跑。
“你他妈急什么?”周正被他拽了个趔趄。
“我妈!我妈又来了!”刘洋脸都白了,“再不走她就追上来了!”
周正嘴角一抽,跟著他跑出了巷子。
“你妈到底把你咋了?”周正点了根烟,看他那怂样就想笑。
“没咋,”刘洋抹了把汗,“就是昨天回去,把我吊起来又抽了一顿。”
“……又吊起来了?”
“嗯。”刘洋面无表情,“我妈说了,下次再让她看到咱俩去网吧,就把你腿打断。”
“???管我吊事?”
“我妈总觉得是你带坏我的。”
“……你妈是不是忘了,你逃课上网比我早多了?”
“我跟她讲过道理,”刘洋两手一摊,“但是她不听啊。”
周正沉默了两秒:“那你跑出来干啥?”
“赚钱啊!”刘洋理直气壮,“打断腿也得赚钱!你没看见昨天那些单子吗?一天一万多!我他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走吧,”周正拍了拍他肩膀,“先去银行看看钱到了没。”
atm机前,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刘洋眼皮一跳。
七千三百多。
“到了七千多,”周正看著屏幕,“还有两千多估计得明天。”
“这破转帐速度,”刘洋在旁边吐槽,“跟蜗牛似的。”
周正心说,2002年就这样,知足吧。
周正看著屏幕,心里算了一下:渠道商那边陆续到帐,总共將近一万。
他取了五千出来,递给刘洋:“拿著。”
刘洋接过钱,低头看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数出两千,塞回周正手里。
“外掛是你写的,我就联繫了个人,拿一半不合適。”
周正皱了皱眉:“说好了咱俩——”
“三千已经很多了,”刘洋打断他,把钱揣进兜里,咧嘴一笑,“我爸一个月才挣一千五,我一天就顶他两个月,知足了。”
周正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把两千块揣回兜里,拍了拍他肩膀。
两人找了家新网吧。
刘洋没急著上机,先走到吧檯跟前。
刘洋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又抽出一张一百块的票子,拍在桌上。
网管低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照片,一脸懵逼:“啥意思?”
“这人要来了,你就赶紧通知我。”刘洋指了指照片,“记住啊,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
网管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看一百块钱,又看了看照片,把钱收进抽屉:“行吧。”
这一幕把旁边的周正都看乐了。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刘洋怎么想到这一招的。
他竟然把他妈的照片偷出来交给网管。
这小子为了上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