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稀风高,东方隱隱漂染了鱼肚白。
赵秀芝溜墙根回家,一头扎进北屋西房里。
屋门咣当一声。
吵醒了炕上酣睡的么妹唐雪。
小姑娘睁开惺忪睡眼,歪著头看见一身狼狈的嫂子赵秀芝。
“嫂子,你掉湾泡子里去了啊?”
“啊~!”
赵秀芝嚇了一跳。
刚才只顾著逃回家,把周末屋里还有个小妹的事儿忘了个乾净。
要不然她哪会关门关出那么大动静呀。
还不是一路上提心弔胆,终於安稳回归自己的小空间没被撞见,最后一秒蚌埠住手劲儿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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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冷不丁冒出声儿,著实嚇著赵秀芝了。
有种被撞破小秘密的惊慌。
“嫂子,你咋滴啦?”
“啊,没,没,没啥,哦,你,你说我衣裳啊,就,就打湿了……”
“你浇菜园子去了啊?”
“浇……对,去浇了浇地。”
“誒,嫂子你嘴唇咋了,是破了吗?”
“嘴唇?”
赵秀芝伸舌头舔了舔。
但下一瞬。
貌似想到了什么,脸颊腾的一红,臊的难受。
舌尖赶紧收回去。
抬手往嘴唇上摸了摸。
“哦,这,这个啊,磕,磕了一下,不著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哦。”
唐雪还没彻底醒,迷迷糊糊的状態中。
也没细究。
赵秀芝趁势调整了心態:“你昨个儿睡得晚,再多眯一会儿吧,啊。”
“那我再睡会儿了啊,嫂子。”
“嗯,睡吧。”
赵秀芝心里大大鬆了口气。
感觉就刚才被小妹质问的那两声,比她这辈子经歷过最提心弔胆的时刻还要更紧张,更危机。
还好应付过去了。
都怪唐汉东!
念及小叔子,赵秀芝眉梢和嘴角忍不住上挑。
不似发怒,更像是娇嗔。
隱隱还透著丝甜腻。
身上湿淋淋的,衣服、裤子都湿透了。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得换。
赵秀芝悄悄嘆了一声,缓步挪到北墙柜子前,从中间掀开柜板门,弯腰从里面扒拉能换的新衣裳。
嗯,还得拿一条换洗的小裤衩。
“哎呀,嫂子,你腿咋了?”
身后炕上,唐雪一惊一乍的声音又著实嚇了赵秀芝一跳。
赵秀芝半个身子已经探进横柜里了。
被唐雪这一嚇,整个人身杆儿一僵,下意识就要直起身往后看。
结果——
砰!
后脑勺硬生生撞上了柜板沿儿。
疼的赵秀芝『哎呀』一声,捂著头就蹲地上了。
“嫂子!”
唐雪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赶紧从炕上出溜下去,光著脚丫跑嫂子身边搀扶。
一边拽,还一边安慰:“嫂子你咋这么不小心吶,这一大早上的……”
赵秀芝有苦难言。
可不是咋滴!
今天自己这运气可也真的是……
说倒霉吗?
好像回屋之前虽然也很囧,还很疼,內心更多的却是紧张与欢喜。
倒是回了屋,吵醒了小妹唐雪,自己才真算是倒了霉。
弄得自己心情忽上忽下,紧张兮兮的,还磕了后脑勺。
感觉比唐汉东弄的更疼。
毕竟唐汉东带给她的疼,是痛並快乐著。
而且快乐的比例要远大於自身的疼。
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说疼的微不足道。
但快乐的让她留恋,让她著迷。
但小妹唐雪……
纯粹就是搞她啊。
搞她心態,还害她受伤。
……
唐汉东骑著大金驴来到镇上。
车把中间一前一后掛了两个网兜。
网兜里装著活物。
前边是老鱉,后边也是老鱉。
车后座还驮著个准媳妇苏小雨。
苏小雨脸颊贴在唐汉东背上,右手搂住唐汉东的腰。
两人一车径直掠过车马店门口,停到豆腐脑早摊前。
“来两碗豆腐脑。”
唐汉东边说,边找地儿停车。
大金驴还是忒不方便,必须得靠墙或者倚著点固定物。
苏小雨则是去旁边的炸油条锅前买果子,然后,还要买馒头。
油条是两根缠一起对炸,果子则是差不多的吃食,只是捋成一个圈,炸的也没有油条那么酥脆。
但面的份量比油条重,更顶饱。
也因此更受农村人的喜爱。
唐汉东停稳大金驴,就近找了个空地儿。
豆腐脑摊儿的餐桌是半臂宽、三米长的木板,用四层砖头垒高当底座垫起来的。
座位是一溜小马扎。
“要辣不要?”
“一份要辣,多放点咸汤,另一份不要辣椒麵,多放葱花和芫荽。”
北方吃豆腐脑没有甜咸之分。
凡豆腐脑,除了稀释好的麻酱、便只有葱花、香菜以及咸汤。
所谓咸汤是大铁锅熬的酱油骨头高汤,里面还泡了茶叶蛋,属於一汤两用。
唐汉东將两碗豆腐脑端来桌上,又面对面摆了两个马扎,苏小雨也买完主食回来了。
她端著俩小簸箩,一边说一边落座:
“我买了2块3毛钱的,馒头也买了六个,怕你不够吃。”
“果子太油了,还是馒头吃著更扎实。”
馒头是大號的,唐汉东拿起一个掰开,將果子对摺夹住。
这才腾出右手,拿起白瓷勺子搅拌豆腐脑。
苏小雨也在搅拌,而且她虽然买了六个馒头,但一口都不打算动。
別看她个高,其实就俩油果子的饭量。
再加上一碗豆腐脑,指定能吃撑。
剩下的这么老些,都是准备餵进唐汉东肚子里的。
这几日两人吃饭都绑在一起。
苏小雨对唐汉东的饭量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六个馒头加一块五六的油果子,唐汉东即便吃不撑,也能吃个七八分饱。
毕竟待会儿还要载著她骑一个多小时去县城。
吃不饱会累,苏小雨也心疼。
只是——
忒能吃啦。
苏小雨最近跟唐汉东关係趋於稳定和明朗。
晚上做梦都是转正涨工资。
面上啥也没说,其实心理压力特別大。
还好唐汉东抓王八有一手。
两只大老鱉,要是能卖和之前王主任一样的价,那就是一百来块钱。
这要是能当成每周末的固定收入,就不怕家里男人吃的多啦。
所以。
唐汉东的重点是去莲花公园约会。
而苏小雨最想做的,是趟一趟县医院收老鱉的渠道。
唐汉东说这玩意儿在县里住院部特別好卖。
可没有眼见为实,苏小雨还是心理不踏实。
虽然这几天由著唐汉东大手大脚花钱吃好的,那是苏小雨秉承了村里人的传统。
嫁夫从夫,夫是一家之主,夫为刚。
可不代表苏小雨不懂持家,看不清未来小家註定没人帮衬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