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斯没有多言,只是缓步走进大厅,靴子踩在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侧长椅上的人看著这个陌生人,有几人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腾出位置。
阿尔萨斯走到大厅的正中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穹顶上的衔尾蛇壁画,两侧的木製长椅,几十张虔诚的脸,高台上那尊没有脸的人形雕像,穿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你们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主上的僕人在执行主上的旨意,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主上的安排。”
“你会来到此地,同样也是受到主上的感召,快快坐下吧。”
金袍男子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外面死了十几个人。”
“为了主上的伟业,这些牺牲是必要的。他们的肉体虽然消逝,但灵魂已经回归主上的怀抱,获得了永生。”
“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来的吗?”
“跟你一样,受到主上的指引。”
“是被你们抓来的。”
周围的信徒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见状,阿尔萨斯露出不屑的冷笑。
金袍男子的笑容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更加慈悲,更加宽容。
“这位年轻人,你还不了解主上的伟业,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听我讲完今天的布道,你就会明白一二。”
“不用了。”
阿尔萨斯抬起手,地狱之火从掌心躥出,直直射向穹顶,黑色的火焰撞上衔尾蛇壁画,壁画瞬间燃烧起来,金色的顏料在高温中化为黑色的烟尘,衔尾蛇的身体一截一截地断裂、扭曲、掉落。
碎片落下来,砸在木製长椅上,砸在深蓝色的长袍上,砸在那些虔诚的脸上。
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没有惊慌,也没有骚动。
所有人依然乖乖坐在长椅上。
阿尔萨斯忍不住开口:“不逃吗?”
教徒们你看我,我看你,茫然一笑。
“为什么要逃?”
“死了能回到主上的怀抱。”
“好。”阿尔萨斯放眼望去,所有教徒都是相同表情,他轻嘆了一口气:”那我就送你们上路吧。”
地狱之火开始从四面八方窜出。
“你……”金袍男子的笑容终於消失,嘴唇打起哆嗦,“你到底是谁?”
阿尔萨斯轻笑:“你的主上这么了不起,怎么不下去问问他呢?”
语落,地狱之火已烧到讲台上。
金袍男子连滚带爬地衝下讲台,试图朝门口跑去,却被阿尔萨斯一只手给抓住衣领。
“逃什么?难道你不想回到主上的怀抱吗?看来你的信仰不足啊。”
说完,阿尔萨斯將金袍人丟向火焰。
顷刻间,地狱之火吞没了他的惨叫声,也吞噬了所有被洗脑的教徒。
厅內再也没有活物,只剩灰烬铺满整个地面,像是下了场黑色的雪。
阿尔萨斯站在灰烬中央,靴子踩在黑色的粉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环顾四周,確认大厅里已经没有站著的人。
他朝大厅的深处走去,走过高台,走过那尊已经熔化了一半的无脸雕像,走到大厅最后面的墙壁前。
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掛毯,暗红色的底,金色的线,绣著衔尾蛇的图案。
阿尔萨斯扯下掛毯,露出一扇石门。
石门很小,只有半人高,藏在掛毯后面,若不是地狱之火烧掉半张掛毯,根本没人能发现。
阿尔萨斯抬起脚,一脚踹开石门。
石门猛地裂开,发出一声巨响。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通过,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著油灯,灯油依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通道不长,走了大约二十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锁,没有衔尾蛇的图案,只有一块铜牌,铜牌上刻著两个字——“仓库。”
阿尔萨斯推开门。
房间的墙壁上钉著木架,木架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罐子里装著液体,在油灯的照耀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有的罐子里装著粉末,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分不清是什么。
房间的角落里堆著几个麻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装著什么东西。
阿尔萨斯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麻布袋,袋子倒下来,袋口鬆开,滚出好几颗暗红色的东西。
心臟。
人类的心臟。
阿尔萨斯蹲下来,看著那些心臟,有的已经乾瘪,像是放了很久;有的还保持著新鲜,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血膜,在油灯下微微发亮。
每一颗心臟都扎著黑色的细针,针尾连著银线,银线匯聚到房间中央的石柱。
阿尔萨斯顺著银线看向石柱。
石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在油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银线匯聚到石柱顶端,缠绕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
宝石的表面有裂纹,裂纹渗出暗红色的光,能看见有东西在里面跳动。
阿尔萨斯站起身,走到石柱前,伸手握住那颗黑色宝石,宝石的温度很低,冷得像是握住一块冰。
他用力一扯,银线根根断裂,宝石从石柱顶端脱落,落在掌心里。
忽然,阿尔萨斯感觉到背后有风,他侧过身,一把短刀擦著腰肋飞过,钉在面前的石柱上,刀柄还在颤动。
刀刃很细,泛出蓝紫色的光——
淬毒。
阿尔萨斯转过身。
一名女子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身穿贴身的黑色皮甲,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握著一把短刀,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你比我想像的快。”
“你是教派的人?”
“我是主上的利剑。”
“那三个冒险者是你动得手?”
“没错,大个子的腿是我砍的。那个圆脸的……他比较吵,所以我割了他的舌头,那个小姑娘的眼睛也是我挖的哦,她可有趣了,一直求我耶……”
女子歪了歪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眼神底显露出兴奋之色。
“你知道那个拿弓的小姑娘最后说了什么吗?”女子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病態的愉悦,“她说『求求你放过我,我还要回去见我弟弟』。”
“还有那个大高个,腿有够难切,我砍到手都累了才切下来一条。”
“最好笑的是那圆脸小子,嘴巴说个没完,什么冒险者公会、什么法律,所以我只好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女子看著阿尔萨斯,期待从对方脸上看到愤怒、痛苦或是任何她熟悉的表情。
然而,阿尔萨斯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