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码標价……”阿尔萨斯盯著那块木牌看了整整三秒，旁边有个小窗口，里面传来吧嗒吧嗒的咀嚼声。
他走到窗口前，往里看了一眼。
一只戴著小圆眼镜的哥布林正坐在里面，爪子里攥著烤鸡腿，满嘴是油。旁边的桌上摆著一沓表格、一个算盘，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这个配置，怎么看都像会计办公室。
“咳咳。”
阿尔萨斯敲了敲窗框。
哥布林会计抬起头，油乎乎的嘴咧开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欢迎光临暗黑赫姆卡斯第一层！请问几位？”
“三位。”
“三位的话，一百五十颗魔晶石。”
“我知道。”阿尔萨斯从钱袋里数出魔晶石，整整齐齐地码在窗口前。
哥布林会计的眼睛顿时一亮，飞快地把魔晶石收走，然后在表格记上一笔。
“谢谢惠顾！几位请进！”哥布林会计满脸堆笑：“欢迎仪式马上开始！”
雷恩凑到阿尔萨斯耳边，说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有这个，挺有意思的。”
不到两分钟，传来一阵喧闹声。
鼓点由远及近，夹杂某种管乐器的呜咽声，音调不齐，但胜在气势足。
木门缓缓打开，哥布林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仪仗队，十二只哥布林身穿统一的红色制服，胸口別著金光闪闪的徽章，手持仪仗杖，步伐整齐。
紧隨其后的是合唱团，哥布林们身穿蓝色制服，捧著乐谱。
再往后是旗手，扛著巨大的旗帜，上面居然绣著哥布林首领的肖像，肖像下面写著八个大字：
“英明神武，万古长青”
阿尔萨斯：“……”
肖像甚至还不是我的？
最后登场的，是八只抬著轿子的哥布林。轿子上有一只体型硕大的哥布林，皮肤呈现暗红色，身上披著华丽的斗篷，头上戴著镶满宝石的王冠。
哥布林首领。
阿尔萨斯冷眼以待。
几十年前，那傢伙还只是哥布林部落里的小头目，脑子灵光、办事利索，因此被提拔成首领，没想到变成这样。
轿子在眾人面前停下，哥布林首领缓缓站起身，用一只爪子按在胸口，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尊敬的冒险者大人。”
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刻意练习过的磁性：“欢迎来到哥布林部落，我是这里的boss，哥布林首领。”
仪仗队立刻举起仪仗杖，齐刷刷地交叉成一个拱门的形状。
合唱团翻开乐谱，开始唱歌。
说是唱歌，其实更像是一种哥布林语的咏嘆调，旋律起伏很大，偶尔跑调，但整体听起来居然……还行。
阿尔萨斯听了几句歌词：
“啊——
暗黑赫姆卡斯，伟大的地下城～
啊——哥布林部落，勇者的第一站～
交钱就能过，不用流血流汗～
五十颗魔晶石，买你平安～”
雷恩在旁边小声跟著哼唱，看来上次听过之后印象很深。
一曲唱罢，合唱团齐刷刷地鞠躬。
“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是重头戏！”
哥布林首领拍了拍手。
八只抬轿的哥布林从轿子下面抬出一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武器装备，长剑、大盾、长弓、法杖、双刃斧等……
应有尽有，品级从普通到精良。
“按照本楼层的规矩，”哥布林首领张开双臂，“各位贵宾，可以从这些装备中任选一件！隨便挑！”
“有趣……”阿尔萨斯终於知道雷恩能通关第一层的原因。
“哈！我来看看这次有啥。”雷恩眼睛一亮，凑过去挑了把精良短剑，在手里掂了掂：“这个不错！比我这把强多了。”
欧丽丝也上前拿了把长弓。
哥布林首领又从怀里掏出项炼，吊坠是缩小版的哥布林首领头像。
“另外！如果几位愿意在访客留言簿上写下好评，还可以额外获赠本月份限定纪念品，哥布林部落限定版·首领的祝福！佩戴后据说能带来好运！”
“好好好！我来留言。”雷恩乐呵呵地接过项炼，直接掛在了脖子上。
此刻，阿尔萨斯心里万“马”奔腾。
哥布林首领注意到阿尔萨斯一直没说话，殷勤地凑过来，问道：“您不挑一件装备吗？还是说……对服务有什么意见？”
“没有，挺好的。”阿尔萨斯是真心实意的，拋开“魔王给下属交过路费”这件事带来的微妙屈辱感不谈，哥布林首领的运营能力確实超出了预期。
说完，他走上前，隨意拿了把长剑。
见状，哥布林首领搓了搓手，满意地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几位接下来要去第二层？需不需要我派人带路？”
雷恩摇头道：“不用，我们知道路。”
“好的嘞！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哥布林首领试图行个鞠躬礼，但却被圆滚滚的肚子给卡住。
阿尔萨斯转身准备离开时，哥布林首领抬起了头，两方恰好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哥布林首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因为它看到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勾起刻在基因里的记忆，是魔王大人散发出压迫感……
外表可以偽装，但气势骗不了魔物的本能，哥布林首领的身子猛地一抖。
阿尔萨斯神情微变，哥布林首领瞬间读懂眼神背后的含义——
给我闭嘴。
“大、大人慢走。”
阿尔萨斯跟著队伍走进了通道，身后的歌声重新响起，而哥布林首领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首领？您怎么了？”
哥布林首领没有回答，它盯著那个黑髮青年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甬道拐角处，身子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魔、魔王大人……怎么会来……
还是跟人类冒险者……
哥布林首领转身走回自己的轿子，一屁股坐上去，双手紧紧攥著扶手。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部落深处走去。
“今天的团建，先取消！”
“啊？不是说好了去泡温泉？”
“我说取消就取消！”
哥布林首领的声音闷闷不乐，像是在跟自己生气，它现在很懊恼。
挑装备？
魔王大人还需要从自己这里挑装备？
思绪至此，哥布林首领流下冷汗。
它开始回忆刚才的细节，想確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露出破绽？有没有让魔王大人不高兴？
出场方式没问题、仪仗队没问题、合唱团没问题、纪念品……
纪念品！
哥布林首领猛地坐直身体，它刚才拿出来的纪念品，是刻著自己头像的项炼。
刻著自己。
不是魔王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斗篷。
“完了完了完了……”哥布林首领嘀咕道：“魔王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僭越了……”
它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情绪才慢慢放鬆下来。
不对。
魔王大人刚才说了“挺好的”。
如果不高兴，不会说“挺好的”。
哥布林首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管魔王在不在意，都得改！
新款吊坠，要刻魔王大人的头像。
正面刻魔王，背面刻自己。
完美！
哥布林首领靠在轿子背上，终於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