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怀疑他被资本做局了。
而且有证据。
明明是自己千辛万苦找的路子,又是请客、又是陪笑,人情搭了不少,到头来分钱了居然没有自己的份?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毕胜才不管你这那的。
你面子一点都不好使,还跟我谈什么二八开。
到头来还不得靠我自己努力?
签完合同拿到剧本,毕胜一边翻看一边下楼。
钱进跟在他身后欲言欲止。
翻了两下,毕胜脚步突然顿了顿。
这……
这不就是我梦里的剧情吗?
我说这踏马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又翻了两下,发现不对,剧本和梦境还是有点差別的,但不大。
毕胜第一反应就是:踏马的,有人盗我梦!
隨后反应过来,不对,这剧本的创作时间可能比自己做梦的时间早得多。
那就是…我在梦中盗了別人剧本?
我居然是个盗梦使者?
什么乱七八糟的,毕胜甩了甩头,略一沉吟,若无其事地问钱进: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我拿出一个剧本,正好和別人的剧本几乎一模一样,该怎么確定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钱进正一肚子话想说,没想到毕胜问了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很敬业地回道:“办法有很多,看谁能提供时间更早的证据,例如谁先註册版权、谁能提供原稿,如果能拿出没拆封的密封掛號信或者投稿后的掛號信回执、信封、底稿,都能算作真凭实据,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如果啊!如果我提供了一个剧本创意,该怎么知道这个创意有没有被別人占用?”
钱进显然是研究过的:“著作权法只保护表达,不保护创意,有创意最好写成稿子,抓紧时间註册版权,另外还可以邮寄一封掛號信给自己,不要拆封,万一有纠纷可以作为证据。”
毕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也不会写剧本啊!
钱进有点纳闷:“你问这个做什么?”
突然,他心中一惊,这廝不会想抄袭谁的剧本吧?
想到这,他赶紧劝道:“抄袭是犯法的!被人揪出来你就身败名裂了!”
你是个演员啊!前途一片光明,可千万別做傻事!
毕胜白了他一眼,神经病啊!我能不知道抄袭犯法?
我一个演员抄人家剧本做什么?
我抄我自己的。
坐上车,钱进一肚子疑问终究还是没憋住,他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你是怎么拿到角色的?”
毕胜也用一句话,解释了他所有的疑问:“我大舅是姜文!”
“!!!!!!”
老王开著车差点撞墙上,惊呼一声:“臥槽!”
毕胜嚇了一跳:“臥槽!王哥你慢点开!”
没想到老王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人內心波动这么大,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老王把车停在马路边,和钱进一起,俩脑袋挤在主副驾驶座位中间的空挡里盯著毕胜看。
那兴奋的表情,像是在看公园里的外星人一样。
“不像啊!”
“嗯,不像!”
“我踏马是他外甥,又不是他儿子,怎么可能长得像!”
老王不同意:“外甥像舅。”
“那也不对啊,”钱进眉头一皱,“没听说他有个妹妹啊!”
“我姥姥和她妈是亲姐妹!”
钱进掰著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不过这一听就是实在亲戚。
玛德,捡到宝了啊!
钱进恍然大悟:“大宅门剧组的特约也是他帮找的?你怎么没让他给你找个大配?”
“我当时刚到北平,哪知道他面子这么大?早知道……”
钱进立马打断:“知道那么早干什么?现在这样就挺好!”
让你知道早了,还有我什么事?
钱进喜滋滋地回过头,暗赞一声,这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谁能想到隨手捡的一个群演,居然是姜文他外甥!
这跟出门捡破烂捡到个聚宝盆有什么区別?
合该我发財!
他豪气冲天的挥了挥手:“老王!走,全聚德!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
酒足饭包,回到小院,钱进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姜文如今在影视圈的地位,说排进前三有点困难,但要说排进前十,绝对不算夸张。
他不光是影帝,还是得过国际大奖的名导,是京圈头面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还非常受资本追捧。
他想要拍电影,根本不用找钱,资本会捧著钱给他拍。
更別提他跟北影厂厂长、中影二把手韩三坪相交莫逆,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
有作品、有成绩、有资本、有背景。
这叫什么?
这叫真大佬!
如今的影视圈,是个非常讲关係、讲背景的地方,要想在圈子里混,要靠圈子、靠资歷、靠人脉。
有背景有关係,你就能拿到项目、拿到钱、拿到播出渠道,没有关係,即使才华再高,你也只能在圈外打转,连个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京圈、沪圈、港圈、西北圈,北电、中戏、上戏、军艺……这些圈子,织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牢牢把持著影视圈的话语权。
以姜文现在的名望,单靠自己就能在影视圈中插一桿旗,自立一个山头,而且没人敢说他不配。
姜文的外甥,天生就有入圈的门票,更別提还有他二舅姜午了。
“誒,你大舅是不是要拍一部电影?跟没跟你说?”
毕胜躺在小院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隨口回道:“你说《寻枪》吧?说了,明年才拍,不过他不是导演,是监製。”
钱进坐在旁边的马扎上点了点头,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自己才得到消息,对方就已经拿到角色了。
至於监製,《鬼子来了》这部电影被禁,连带著姜文被禁导五年这事,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
不过这年代的人都追求自由,渴望表达,没人认为被禁是件丟人的事。
名导嘛,不被禁几次能叫名导?
这不是禁片,是勋章!
越禁越受人追捧。
而且才禁导五年时间,现如今的导演一年一部片子都能称讚一声“劳模”,两三年一部才是主流。
趁著禁导期好好沉淀沉淀,五年过后又是一条好汉,什么事都不耽误。
钱进就是这么认为的,並且他对毕胜说的监製嗤之以鼻。
姜文是什么性格?
做演员时就敢逼著导演改戏,他能老老实实做监製?
怕不是坐在摄像机前喊“咔”的“监製”吧?
糊弄糊弄外人就算了,还想糊弄圈里人?
“那咱们这个公司的股份再重新划分一下吧!你拿七成,我拿三成!”
毕胜没动弹,懒洋洋的说道:“不用,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你奶奶个腿!
钱进撇了撇嘴。
我找剧组,你大舅出马拿下,你自己拿片酬……
你舅甥俩合作的挺默契啊,把我当冤大头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公司全指著你一个人,我这点资源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拿大头多亏心啊!”
毕胜懒得折腾,反正自己找的资源不用跟公司分成,公司股份谁占大头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钱哥,我觉得你挺好,接著干吧!”
钱进心一横,说了实话:“干不下去了!公司成立两个月,一分钱进项没有,我都搭进去好几万了,再这样下去,公司早晚得散摊子!”
毕胜琢磨了一下,睁开眼,扭头看著钱进,试探著说道:“要不然你把公司关了,专门给我做经纪人?”
钱进瞪著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毕胜。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只不过想赚你点钱,你居然馋我身子?
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