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张闯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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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张闯的挑战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时候,李岳轻就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是一种直接的、带著某种情绪的目光,但不是敌意。
    他顺著那道目光看过去。
    操场另一边,二连的队伍里,张闯正盯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张闯没躲,李岳轻也没躲。
    对视了两秒,李岳轻收回目光,继续跑步。
    跑完步,休息的时候,马力凑过来:“你刚才看见没?张闯一直盯著你。”
    李岳轻说:“看见了。”
    马力说:“他是不是又想挑战你?”
    上次第二次打靶的时候,张闯的成绩是四十九环,和他第一次的成绩是一样的。
    李岳轻没说话。
    马力又说:“这人真是,打不过还老来,图啥呢?”
    李岳轻想了想,说:“图进步。”
    马力一愣:“啥?”
    李岳轻没解释。
    上午训练结束,回宿舍的路上,张闯果然来了。
    他站在路边,双手抱在胸前,看见李岳轻走过来,往前迈了一步。
    “李岳轻。”他说。
    李岳轻停下脚步,看著他。
    张闯说:“听说你又打了五十环。”
    李岳轻点头。
    张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想跟你比一场。”
    马力在旁边忍不住了:“你上次不是比过了?输了,怎么还来?”
    张闯没理马力,继续盯著李岳轻:“这次不比体能,不比射击。”
    李岳轻问:“比什么?”
    张闯说:“比队列。”
    马力噗的一声笑出来:“队列?
    你跟他比队列?
    你不知道他队列会操全团第一?”
    张闯还是没理他,眼睛一直看著李岳轻。
    李岳轻问:“怎么比?”
    张闯说:“齐步走,正步走,立定。
    就比这三个动作。
    让刘排长当裁判。”
    李岳轻想了想,说:“行。”
    马力:“你真跟他比啊?
    他这不是找虐吗?”
    李岳轻没说话。
    张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下午训练结束,操场。”
    下午训练结束,操场上围了一圈人。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二连的、三连的、其他连的,都跑来看热闹。
    有人还带了马扎,坐在边上,一副看戏的表情。
    马力站在李岳轻旁边,一脸担忧:“这么多人看著,输了多丟人。”
    李岳轻说:“输不了。”
    马力说:“我知道你输不了,但万一呢?”
    李岳轻没接话。
    刘根生站在另一边,没说话,但手里攥著李岳轻的水壶,攥得紧紧的。
    孙大宝站在人群外围,没过来,但也没走。
    张闯已经站在操场中央了,身边跟著二连的几个兵,给他递水,给他鼓劲。
    他看了李岳轻一眼,眼神里带著战意。
    刘排长走过来,手里拿著个哨子。他看了看两边,说:“准备好了?”
    李岳轻点头。
    张闯点头。
    刘排长说:“那就开始。
    第一项,齐步走。”
    张闯先来。
    他站直,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他走得认真,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砸地。
    走到三十米处,刘排长喊:“立定!”
    张闯两步之內停稳,站住。
    旁边二连的人开始鼓掌。
    刘排长点点头,没打分,看向李岳轻。
    李岳轻走到起点,站直,然后迈步。
    他的齐步走,和张闯不一样。
    不是那种砸地的走法,而是那种稳稳的、自然的走法。
    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但看起来毫不费力。
    走到三十米处,刘排长喊:“立定!”
    他两步之內停稳,站住。
    没有鼓掌,没有议论。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这也太標准了。”
    刘排长还是没打分,说:“第二项,正步走。”
    张闯又先来。
    他踢正步,用力很大,踢得很高。
    但用力太大,身体有点晃。
    他咬著牙稳住,走完了。
    李岳轻后走。
    他的正步,和会操那天一样。
    踢出去,定住,纹丝不动。
    落下来,啪的一声,稳得像钉在地上。
    每一步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走完,操场上彻底安静了。
    刘排长看了看两人,说:“还用比吗?”
    张闯没说话。
    刘排长说:“齐步走,张闯7分,李岳轻9分。正步走,张闯6分,李岳轻10分。立定,两人都是8分。总分,张闯21,李岳轻27。”
    他顿了顿,看著张闯:“服吗?”
    张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服。”
    他走到李岳轻面前,看著他,说:“我不比了。”
    李岳轻没说话。
    张闯说:“你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我再练十年也比不上。”
    李岳轻说:“练就能练出来。”
    张闯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认了。”
    他转身要走。
    “张闯。”李岳轻叫住他。
    张闯回头。
    李岳轻说:“你刚才齐步走,步子太重,身体太僵。
    正步走,用力太大,重心不稳。
    这些都能练。
    我不是天生的,我也是练出来的。”
    张闯愣住了。
    李岳轻说:“你想进步,就好好练。
    別老想著比过我,想想怎么超过昨天的自己。”
    张闯看著他,眼神复杂。
    旁边二连的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张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晚上,熄灯前。
    马力还在念叨白天的事。
    “你说那张闯,是不是傻?明知道比不过,还非要来比。”
    李岳轻说:“不是傻。”
    马力问:“那是啥?”
    李岳轻想了想,说:“是想进步,但找不到路。”
    马力挠挠头,没听懂。
    刘根生在旁边小声说:“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李岳轻说:“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可能会。”
    马力说:“还来?来干嘛?”
    李岳轻说:“来学。”
    马力瞪大眼睛:“他要跟你学?他不是一直想超过你吗?”
    李岳轻说:“想超过,和想学,不矛盾。”
    马力彻底糊涂了,翻了个身,嘟囔道:“你们这些人,真复杂……”
    第二天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张闯又来了。
    他没站在路边等,而是直接走到九班训练的地方,站在旁边看。
    马力看见他,紧张地往李岳轻身边凑:“他又来了!”
    李岳轻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练自己的。
    张闯就那么站著,看了半个小时。
    李岳轻练完,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张闯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马力紧张得不行,以为又要比。
    张闯开口,说的却是:“你刚才那个动作,能教我一下吗?”
    李岳轻看著他。
    张闯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就是那个正步踢腿,我怎么踢都晃。
    你教我,怎么才能不晃?”
    马力在旁边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李岳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空地,开始讲。
    “正步踢腿,关键是重心。”他说,“你踢出去的时候,重心要压在支撑腿上。
    支撑腿要直,要稳。
    上半身不能晃,核心要收紧。”
    他演示了一遍,踢出去,定住。
    张闯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李岳轻说:“你试试。”
    张闯试了一遍。
    还是晃。
    李岳轻说:“你重心没压住,再来。”
    张闯再试,还是晃。
    李岳轻说:“你太想用力了。
    放鬆点,重心压稳,自然就不晃了。”
    张闯试了第三次。
    这次好多了,只晃了一下。
    李岳轻点点头:“有进步。”
    张闯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我再练练。”
    他走到一边,自己练去了。
    马力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凑到李岳轻旁边,小声说:“他……他真跟你学啊?”
    李岳轻说:“嗯。”
    马力说:“他不是要超过你吗?跟你学,怎么超过你?”
    李岳轻说:“学好了,才能超过。”
    马力挠挠头,彻底放弃了理解。
    接下来几天,张闯每天训练结束都来。
    他不跟李岳轻比了,就跟著学。
    李岳轻练什么,他就在旁边看。
    李岳轻讲什么,他就认真听。
    有时候李岳轻休息,他就自己练,一遍一遍地练。
    二连的人都说他变了,以前那么傲的一个人,现在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学。
    张闯不管,该来来,该练练。
    有一天,李岳轻问他:“你以前不是想超过我吗?现在不超了?”
    张闯沉默了一下,说:“想,但不是现在。”
    李岳轻等著他说。
    张闯说:“你比我强,我认。
    但我不服。
    等我练好了,再跟你比。”
    李岳轻点点头,没说话。
    张闯又说:“但你教我,我练好了再跟你比,你不亏吗?”
    李岳轻想了想,说:“不亏。”
    张闯问:“为啥?”
    李岳轻说:“你练好了,我再贏你,更有意思。”
    张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李岳轻面前笑。
    他说:“行,那我可认真练了。”
    李岳轻说:“练吧。”
    晚上,熄灯前。
    马力说:“那个张闯,现在天天跟著你,是不是成你徒弟了?”
    李岳轻说:“不是徒弟。”
    马力问:“那是什么?”
    李岳轻想了想,说:“一起练的人。”
    马力撇撇嘴:“一起练?他可是要超过你的。”
    李岳轻说:“那也得先练。”
    马力挠挠头,不说话了。
    熄灯哨响了。
    灯灭了,宿舍陷入黑暗。
    李岳轻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
    他想起白天张闯说的那句话:“你教我,我练好了再跟你比,你不亏吗?”
    不亏。
    前世在外籍兵团,他也是这样学过来的。
    老班长教他,他学会了,再教新来的。
    一代一代,都是这么传下来的。
    那时候他不明白,老班长为什么要教那些將来可能超过自己的人。
    后来他明白了。
    因为教別人,自己也会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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