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心没有从石碑后探头,而是直接以跪姿侧身滑出。
身体在滑出的同时完成转向,双枪如同手臂的延伸,瞬间锁定两个方向。
“砰!砰!”
左枪指向迭戈藏身的橡木展柜残骸。
子弹並非射向人体,而是精准无比地穿透两层腐朽的木板,狠狠撞在迭戈刚刚举起魔杖的右手上。
“噗!”
血肉混合著碎裂的指骨飞溅。
魔杖连同半只手掌,被威力巨大的.45弹头生生撕扯下来。
范围静音咒的魔力波动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迭戈的惨嚎,被淹没在普拉西多重新发动的、更狂暴的震颤音波中。
与此同时,贰心的右枪几乎没有间隔地喷出火药气体。
目標——正在引导震颤术的普拉西多。
普拉西多眼角瞥见白烟,惊骇欲绝。
生死关头,他展现出“冥府之路”战术巫师的狠辣与应变。
他竟强行中断了,即將成型的震颤术,同时身体竭力向旁边的石柱后扑倒。
“噗!”
子弹擦著他的风衣下摆掠过,狠狠凿进坚硬的石柱,激起一蓬石粉。
贰心一击未能毙敌,毫不恋战。
在普拉西多扑倒、加西亚的怒吼,和子弹即將扫来的前一刻,他整个人已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猛然向后翻滚,再次消失在石碑与另一座存放著中世纪盔甲的展示台,构成的狭窄缝隙里。
“杂种!我要撕碎你!”
加西亚彻底暴怒。
屏障的韧性,已经回升到52%,唾手可得的鬼侯剑再次变得遥不可及。
他不再理会屏障,魔杖猛地指向贰心消失的方向,杖尖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狂暴的魔力疯狂匯聚——他要將这个神出鬼没的袭击者,连同那片区域一起从世界上抹去。
“?inferno conflagracion!(地狱燃爆!)”
恐怖的火焰能量,即將喷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秘藏馆中央,那扭曲的炽白色屏障,似乎被外部持续的攻击,和內部鬼侯剑的凶煞之气,刺激到了某个临界点。
它猛地向內剧烈坍缩了一下,隨即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外辐射出一圈无声无息,却蕴含著恐怖湮灭力量的纯白色能量脉衝。
伴隨著白色能量脉衝爆发,“啪”的一声响,整个玻璃展柜炸裂,玻璃渣子四散飞舞像是漫天星辰。
“嗡——!”
没有声音,却有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尖锐嘶鸣,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炸响。
加西亚杖尖匯聚的狂暴火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瞬间溃散。
普拉西多刚挣扎著爬起来,被这脉衝扫过,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中,鲜血狂喷著向后拋飞,重重砸在一个装满古代钱幣的玻璃展柜上,玻璃粉碎,钱幣如雨洒落。
手腕被废、瘫在橡木残骸后的迭戈,更是直接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就连紧贴掩体后的贰心,也感觉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充斥著高频的尖啸,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夜叉面具下的脸,瞬间失去最后一丝血色。
整个秘藏馆內,所有的魔法光源,在脉衝扫过的瞬间齐齐熄灭。
只有屏障坍缩后,残留的、微弱得多的惨白光芒,以及鬼侯剑本身散发出的、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白色煞气,在死寂与黑暗中摇曳。
机会!
这是屏障最后的自我保护?
还是鬼侯剑被过度刺激后的反噬?
贰心不知道,也无需知道。他只知道现在屏障完蛋了,鬼侯剑暴露出来了。
痛楚和眩晕被他强行压制,转化为更纯粹的行动力。
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思考,在斯卡蒂那被能量脉衝干扰得断断续续、充满电子杂音的喊声“屏…障碍…弱…取…剑!”传入耳中之前,他已將左手中的枪叼在嘴里,如一阵风,从掩体后电射而出。
目標——那坍缩的屏障中心,幽光环绕的鬼侯剑。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无视了倒地的巫师,无视了四周价值连城、如今却如同垃圾般散落一地的破碎古董。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收缩为一点——那柄悬浮著的、散发著古老凶戾气息的长剑。
距离在脚下飞速缩短。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那冰冷剑柄的剎那——
昏暗中,一个身影猛地,从一堆倒塌的东方屏风碎片后暴起。
是加西亚。
他半边脸被能量脉衝震得血肉模糊,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但仅存的右手却稳如磐石般,紧握著他的魔杖。
杖尖死死对准了近在咫尺的贰心。
那魔杖顶端残留的、被强行掐灭的地狱火余烬,正因主人疯狂的意志而重新炽亮起来。
“?muere con tu tesoro, ladron!(和你的宝贝一起死吧,窃贼!)”
加西亚的声音嘶哑如同恶鬼,带著同归於尽的疯狂狞笑。
强烈的杀意灌注魔杖,杖尖那一点赤红瞬间膨胀,即將化作焚尽一切的毁灭洪流。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狂暴的魔法,避无可避。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贰心伸向鬼侯剑的手没有一丝停顿,甚至没有去看那即將爆发的魔杖。
他的另一只手,那支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m1911a1,却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在加西亚魔杖光芒爆闪的前一微秒,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羚羊掛角般,不可思议的轨跡抬了起来。
没有瞄准的过程。
手臂抬起的轨跡,就是子弹射出的路径。
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在死寂的秘藏馆中显得格外短促。
加西亚狞笑的表情瞬间定格。
他魔杖顶端,刚刚亮起的赤红光芒,如同被浇灭的烛火,倏然消散。
子弹从下頜处凿入,自天灵盖钻出,强大的动能,使脑袋如西瓜一般炸开。汤汤水水粘稠之物,不可不免的喷溅在贰心身上。
加西亚的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的麻袋,重重地向后倒,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几枚散落的古罗马银幣。
直到死亡降临,他的魔法终究没击发出来。
贰心没有低头看一眼倒下的尸体。
他的左手,在加西亚倒下的同时,已经猛地发力,五指如同钢钳般死死扣住剑柄。
竹节形剑柄上烂糟糟的丝绸缠绳与木头夹片,被捏了个粉碎。
幸好手掌有手套保护,不然非得扎进木刺不可。
失去了外物的阻隔,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刺骨,却又带著焚尽万物暴戾的煞气,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从剑柄窜入手臂,蛮横地冲向他全身。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有活物在游走、凸起。
眼前仿佛有无数血色的战场幻象闪过,震天的杀伐之音直接衝击著灵魂。
这剑,是活的!
它在抗拒,在试图吞噬握持者的意志。
“呃!”
贰心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
他硬是將这把桀驁不驯的凶兵,从它悬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能量场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錚——!”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饱含凶戾与不甘的清越剑鸣,骤然响彻整个死寂的秘藏馆。
剑身脱离屏障核心的瞬间,那残存的、摇曳的炽白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了几下,终於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