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传不嫡传,是谁的嫡传,这其中的差別大了。
正如沈蘅和鲁望川,一个是真传弟子,一个是外门弟子。
沈蘅得到的资源,是鲁望川想都不敢想的。
枯荣禪院也一样。
普通弟子只能修炼奠基功法,老老实实从头开始,靠熬资歷、做贡献换取门內资源,真传弟子入手就是核心绝学,至於南圣嫡传,那更是开局镇门神功,一步登天!
同样的年龄,从小修炼枯荣禪功的,和修炼罗汉拳的,天壤之別。
叶星阑恨恨道:“卫崖说的信誓旦旦,那人不过二十来岁,先天境界,不足为虑,唯一难缠的就是那颗舍利……我去了才知道,那和尚起手《枯荣剑》、《菩提指》、《娑罗树影》……”
他掰著手指头,越说越气:“全是枯荣禪院的真传绝学!每一门都是上乘武功!这叫『不足为虑』?!”
萧亭和萧綰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二十来岁,先天境界,听上去確实不算太离谱。
但普通弟子练到先天,会的是什么武功?人家的先天又是什么武功?
同样的境界,他的真气质量能高出一大截;同样的招式,他的威力能大十几倍!
这不是境界的问题,是起跑线的问题。
“最可气的是——卫崖那狗日的跟我说他孤身一人!孤身一人!”
叶星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到了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个妖女!欢喜道的!”
萧亭和萧綰同时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南圣嫡传会沦落到如此地步,难怪枯荣禪院一点风声都不露。
这要是传扬出去,可不止是枯荣禪院难堪的问题。
南圣了因,佛门第一人,禪宗泰斗,门下嫡传弟子竟然与魔门欢喜道妖女廝混——这是什么级別的谈资?够江湖上的閒人嚼三年的舌头。
骂了因有眼无珠都是轻的。
教不严,师之惰,弟子墮入魔道,师父能脱得了干係?
到时候不但枯荣禪院名声受损,连带著整个佛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叶星阑骂完了,喘著粗气靠在枕头上,一脸生无可恋。
萧亭问清楚了前因后果,沉吟片刻:“二十来岁的南圣嫡传,好像只有一位啊。”
萧綰点头:“了因禪师的关门弟子,法號无尘,现年十九,人称『逸僧』,据说此人天资极高,未及弱冠,已是先天巔峰,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江湖上名声极好。”
“就是他!”
叶星阑苦笑:“逸僧无尘,好大的名头,谁能想到是个淫僧?”
萧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就好好养伤吧。下次別看到幻方就走不动路,多想想,一个和尚为什么会墮落?为什么会坏规矩?又为什么去鬼市?什么都没搞清楚就敢往里冲,这次是命大,下次呢?”
叶星阑点头,嘆了口气:“吃一堑长一智。就是可惜了那颗舍利,枯荣禪院既然不敢声张,那就算別人拿到舍利,他们也没话说,自己约束门下不严,总不至於还来抢別人的战利品吧?应该没那么无耻!”
萧亭闻言意外道:“鬼市没回收?”
叶星阑摇头:“苦主被无尘杀了,舍利又不是鬼市的,他们凭什么收?他们要的是盗走舍利后,杀鸡儆猴!不然你以为我因为一个幻方就去了?怎么可能!”
萧亭心中一动。
舍利子。
这种东西他听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据说是高僧一生精华神意所凝,持之可以“耳濡目染”其中的武学至理、一生记忆,对同脉武者的修行大有裨益。
虽然不懂枯荣禪功,就无法直接运用舍利中的力量。
但曇华这种级別的高人传承,对任何武者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就算没办法全然利用,只参悟其中蕴含的武道神意,也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叶星阑靠在枕头上,眼珠转了转,忽然来了精神,道:“老萧!要不你去试试?你不会盗术,但可以易容啊,这等宝物,肥水不流外人田!”
萧亭挑眉。
叶星阑一想到萧亭给自己报仇,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正好趁著消息还没传开,枯荣禪院也还没清理门户,这可是个好机——”
“好了。”
萧綰打断了他:“你还是先养伤,別太激动,免得崩了伤口!”
叶星阑一看她脸色,识趣地闭上了嘴。
萧亭和萧綰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隱约传来的喧闹声。
萧綰走在前面,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眯著眼睛看萧亭:“你不会真想去吧?”
萧亭笑了笑:“听听而已,又没说要去。”
萧綰盯著他看了两息,语气不善:“你刚才明明心动了。”
萧亭没有否认:“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可以,去不行。”
萧綰正色道:“那个妖女不是好对付的,欢喜道的人,最擅长的不是打打杀杀,是迷惑人心!你去了,万一著了道……”
萧亭道:“我也会慑心术。”
萧綰寸步不让:“慑心术也不是万能的,无尘还是修佛之人,意志坚定,还不是被那妖女迷得神魂顛倒?连枯荣禪院的戒律都破了,放著大好前途不要,跑去千礁岛当亡命徒!”
萧亭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真是。
萧綰语气放缓了几分,但態度依旧坚决:“这事不许去!舍利子再好,也没有命重要。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萧亭看著她的侧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不去。”
萧綰转过头来,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萧亭摊手道:“就算我想去也不知道详情啊,无尘长什么样子?在千礁岛什么地方?最起码,也得让鬼市再出点血——”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两声粗糲的乌鸦叫。
“嘎——嘎——”
一只漆黑的乌鸦从窗外飞来,双翅展开,穿过窗欞,稳稳地落在屋內的桌案上。
那乌鸦通体乌黑,唯独一双眼睛是血色的,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气息。
冥鸦!
风云厅里的捉刀人都吃了一惊。
冥鸦环顾四周,血色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萧亭身上。
它扑扇了两下翅膀,飞到他面前,单爪抬起,朝萧亭递出了一封信,又“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
珍禽异兽的灵智,可见一斑。
屋內的叶星阑听到这叫声,猛地从榻上撑起身子,破口大骂:“还敢来?!狗日的卫崖!老子操你——”
话没说完,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一阵猛咳。
那只冥鸦似乎听懂了叶星阑的骂声,歪著脑袋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嘎嘎”叫了两声,声音明显更大,还带著几分故意的拖长~
叶星阑气得脸都绿了:“等老子伤好了,非把你燉了不可!”
冥鸦理都不理他,递出信件,翅膀一振,飞了出去,消失在晚霞中。
萧亭看著手里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火漆封缄,印著一个篆体的“鬼”字。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上寥寥几行字,龙飞凤舞:
“萧贤弟台鉴:闻君近日连杀要犯,声名鹊起,不胜钦佩。现有悬赏一则,欲与贤弟相商。目標:无尘,赏格:陆忘忧所创四阶炼体秘方《增肌筑骨汤》。若有意,今夜戌时,城北义庄,恭候大驾。卫崖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