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厢房內。
萧亭盘膝坐在软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正在修炼內功。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迴廊尽头传来。
萧亭心中一动,睁开眼睛。
门被一把推开。
郭令仪站在门口,金色面具在烛火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郭令辰原本是领路的,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姐姐后面,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声隱约传来。
萧亭看著门口那个女子,忽然笑了,“还用行礼吗?”
郭令仪怔了一下,也笑了。
那笑容被面具挡著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弯新月。
她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正是萧綰。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她走到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著他,眼中满是好奇。
萧亭靠在椅背上,笑道:“每次郡主出现的时候,都是你不在客栈的时候,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如此,肯定不对劲啊。还有,你修为那么高,人榜上却没有你的名字——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萧綰眨了眨眼:“就这些?”
萧亭反问:“这还不够?”
“……哼,算你聪明!”
她轻哼一声,略微沉默,鼓足勇气开口道:“其实,我……”
她刚要解释些什么,忽然目光一扫,看到了榻边横放的【步云剑】。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把抓起步云剑,拔剑出鞘三寸,寒光映在她脸上,锋芒逼人。
“这是……步云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给你了?”
萧亭点头:“王爷说是下彩棋输了的彩头。”
萧綰沉默片刻,將剑推回鞘中,放回案上。
她看著萧亭,目光复杂:“他都跟你说了?”
萧亭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没细说……但我猜得也差不多。师姐,有些话不该我说,但我看王爷他,不像是……”
“不用说了。”
萧綰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知道当年的事不怪他,但有些东西,不是知道了就能放下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萧亭估摸著跟王妃出走、继而早逝有关,也就压下不谈。
萧綰將那把步云剑又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道:“他输了?你能贏他?”
萧亭笑道:“我说会一点儿,他就开始放水……”
萧綰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放鬆下来,看著手中长剑,轻声道:“他的棋艺很好的,早年也曾是四艺皆绝的人物,就连昔日棋圣……”
说到一半,她想起什么,瞬间变脸,不屑道:“哼!就他会做人!”
“……”
萧亭看的想笑又不能笑,只能憋著,心道以后閒著没事,也得多练练君子四艺,不然人家想放水都放不了,权当消遣了。
他转过话题:“望海楼那边解决了?”
“嗯。”
萧綰正色道:“所有接应的人都抓了,包括裴屠,他就是幕后黑手,指使蛊师让唐锋害你的人,已经押入地牢!”
萧亭点头,將林菡的事也说了:“那个毒妇,现在就在客栈,老叶和金先生在看著。雷千山也算遭了无妄之灾,既然事情发生在眼前,还是帮他传讯霹雳堂,正个名。”
“好!”
萧綰咬牙应了一声,她一回忆起唐锋暗杀时的场景,就止不住火!
那二十七枚银钉,密密麻麻钉在萧亭身上,触目惊心。
她当时以为他真的会死!
那种失去的感觉,太强烈了。
强烈到她到现在一想起来,胸口还会隱隱作痛。
“我现在就回去收拾她!”萧綰转身就要往外走。
萧亭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都回府了,这事明天再办也不迟。”
“不。”
萧綰摇头,语气坚决,“我等不了!”
萧亭看著她的眼睛,那目光中闪著的不是恨,是后怕,他点点头,没有再劝,站起身,將步云剑佩在腰间:“那咱们一起回客栈。在此之前,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裴屠!”
萧亭想试试通行证的判定底线。
萧綰点头带路,两人穿过迴廊,走过甬道,来到王府深处的地牢入口,厚重的铁门紧闭,门口站著两名侍卫,见到萧綰,立刻躬身行礼。
“开门。”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取下门閂,推开铁门,顿时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亭迈步走进地牢。
石阶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每隔数尺便插著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他走过转角,看见了最里面的那间牢房。
裴屠被铁链锁在墙壁上,四肢张开,动弹不得,他的左肩塌陷,肩胛骨已经碎了,右臂上缠著浸血的布条,整个人垂著头,模样悽惨无比。
听到脚步声,裴屠抬起头来,看见萧亭,认出了那张脸,神色惊疑,脱口而出道:“是你……”
他看过画像,认出这人是杀鲁望川的捉刀人。
也是他让林菡杀的那个人。
难怪郭令仪说“交给萧亭”……
他真的没死!
这怎么可能?
唐锋出手,暴雨梨花针,近距离偷袭,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很意外吗?”
萧亭站定,负手而立,看著他脸上的震惊,淡笑道:“我不但没死,还做了几件事……知道是谁揪出的贺秋风吗?”
裴屠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亭脸上笑容更盛,近前两步,与裴屠平视,缓缓道:“这都要感谢你。要不是你让贺秋风的姘头杀我,我还查不到你们头上,也就揪不出贺秋风,审不出望海楼,没法把你们这一干人等,一网打尽……现在,感觉如何?”
杀人诛心!
裴屠心头一震,脑中瞬间闪过整个计划,原本即便不成也不至於全军覆没,现在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因为他要杀这个捉刀人……他的脸上接连闪过震惊、不甘、悔恨等神色。
“你——”
裴屠声音沙哑,带著几分颤抖。
萧亭没有让他说完,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拢。
“咔嚓!”
裴屠脑袋一歪,死不瞑目。
萧亭鬆开手,退后一步,等著视网膜上闪过提示。
三息过去。
五息过去。
十息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亭嘆了口气,看来,捡漏也是有要求的——至少得参战,直接补最后一刀,不会触发奖励。
歪门邪道走不通啊!
萧亭暗道可惜,剩下的魏丹阳就不用试了,转身走出牢房。
萧綰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双手抱胸,正在等他,见他出来,笑问道:“解气了?”
萧亭笑了笑:“走吧,回客栈。”
两人並肩走出地牢,月光洒在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一长一短,紧紧挨著。
而在墙角阴影里,一道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望著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