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亭勒住韁绳,淡淡道:“二位拦路,有何指教?”
巴虺目光落在马背上的林菡身上,笑道:“二爷可別误会,我哥俩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问问——你马背上这位,是不是就是悬赏令上的『尸蝉之主』?”
萧亭没有回答。
蚩七冷笑道:“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女人身上有尸蝉的气息,错不了!三万两的悬红,我哥俩想要!乾脆二一添作五,你把人交给我们,银子到手,分你一份!怎么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
巴虺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等交完了差,咱们按规矩分帐。你白得一万五千两,用中原话怎么说来著?对,何乐而不为!”
捉刀人干的是杀人的营生,內部良莠不齐,多的是见钱眼开的。
萧亭猜到他们的来意,只是没想到这俩人胆子这么肥。
他神色古怪:“你们的意思是,逼著我交出人,然后跟我师姐——忘忧客栈的掌柜——去要悬赏?”
还想不想混了?
巴虺冷笑一声,摸了摸肩上墨鳞虬的蛇头,不紧不慢道:“二爷,捉刀人这营生,来钱慢,规矩多,我哥俩早就不想干了,这不正好碰上这档事?三万两,不拿白不拿!”
蚩七接话道:“你放心,我们无意害你性命。不然掌柜的怕是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咱们只求財,一会儿委屈你吃个药,等我们拿到赏银,就给解药,好聚好散!”
“规矩多?”
萧亭听出不对,眯起眼道:“你们……不会是被通缉了吧?”
巴虺的笑容僵了一瞬。
捉刀人与杀手的最大区別,在於规矩:不能伤及无辜。
一旦破了这条线,朝廷的悬赏令便会如影隨形。
到时候,破规矩的人自己就成了其他捉刀人眼中的猎物。
牵扯的人来头越大,赏金越高,追杀的人就越疯。
从这俩人的反常举动来看,多半是在最近某次任务中伤及无辜,上了官府的缉捕名单,这才打算干一票大的,远走高飞——比捉刀人赚钱还快的营生,就剩下抢劫了。
但这种快是快,凶险程度也会成倍增加。
聪明人是不会这么干的,除非走投无路……
蚩七脸色骤然阴沉,不耐烦道:“少说废话!快点交出来!”
萧亭看著他们,忽然笑了。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衣服的灰尘,好整以暇道:“我要是不交呢?”
“给脸不要脸!你还真当自己是个爷了!”
蚩七大怒,身形暴起,双掌齐出,掌心黑气翻滚,直扑萧亭面门!
巴虺將一只短笛凑到唇边,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
盘在他肩上的墨鳞虬骤然昂首,蛇身绷紧,嗖地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从侧面咬向萧亭的咽喉!
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巴虺嘴角已经浮起笑意,这一招,他们用过无数次。
墨鳞虬正面突袭,吸引对手注意力,蚩七趁机近身下毒,通幽境的高手都栽在这一招上,区区一个萧亭,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先把他毒倒,再拿他换钱,鑑於这小子不听话,可以让萧綰多掏点!
但下一瞬——
就在墨鳞虬的毒牙即將触及他咽喉的那一剎那,他的人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凭空不见了!
墨鳞虬咬了个空,落地后茫然回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攻击谁;蚩七的双掌也拍了个空,黑气在空气中瀰漫,却连萧亭的衣角都没碰到……
两人一蛇都愣住了。
巴虺的短笛还贴在唇边,眼睛却瞪得溜圆,四下张望。
“哪去了?!”
蚩七左看右看,明明前一刻还在眼前的人,怎么突然就凭空消失了?
林中死寂一片,只有暮色渐深,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巴虺有些慌了,笛声越来越急促,墨鳞虬的身体在林间飞速游走,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个人就像从不存在过一样!
巴虺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蚩七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影子。
他猛地转头——
萧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巴虺身后。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从巴虺的影子里面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暮色中,他的身形轮廓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瘮人,冷冷地看著巴虺的后脑勺。
蚩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半夜醒来,发现床头站著一个人,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躥上天灵盖。
“大哥!你身后——!”
巴虺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萧亭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后心。
一掌拍出。
龙吟声震耳欲聋,在密林中炸响,惊起漫天飞鸟!
《降龙十八掌》——突如其来。
掌力如狂潮怒涌,透体而入,巴虺的身体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巨兽迎面撞上,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摔在三丈外的落叶堆里,口中鲜血狂喷。
蚩七惊怒交加,大叫一声“大哥!”,刚要衝过去,眼前忽然一花。
下一瞬,人已欺近,一只手掌按上了他的胸口!
还是《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掌力未至,掌风已如山岳压顶。
蚩七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那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已经灌入胸腹,震得他五臟六腑齐齐移位,身子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三棵碗口粗的松树,倒臥在树丛中,爬不起来。
前后只用了两招,战斗已经落幕。
巴虺趴在落叶堆里,蚩七靠在断树下,两人都是满脸惊骇,嘴角溢血,看著萧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萧亭站在原地,衣袍被掌风激得猎猎作响,又慢慢垂落。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密林,漠然道:“看够了吗?”
林中沉默了片刻。
而后,一道道人影从树后、草丛、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老乞丐拄著竹竿,从树后转出。
苗疆蛊师拎著蛊笼,从草丛中站起身。
岭南虫师捧著陶罐,从矮树后面探出头来。
还有几个带著獒犬的、牵著猎鹰的、扛著奇门兵器的,三三两两,从各个方向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亭身上,眼神复杂,震惊、忌惮、敬畏。
“好快的轻功!好猛的掌法!”
“难道『血观音』除了袖中剑,还藏著这样两套绝技?”
“如此绝学,少说也是先天秘武,甚至可能是四阶武功!”
“难怪是榜首啊,两个玄字就这么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围著萧亭打转。
一个岭南虫师忽然道:“这是什么轻功?看著有点像盗门的《如影隨形步》……”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响起,带著几分不服气。
“这才叫《如影隨形步》!”
眾人循声望去,一道身影以诡异的之字形轨跡掠入战圈,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串残影。他在萧亭三丈处骤然停住,身后重重叠叠的虚影如百川归海般匯聚回身上,鬼影幢幢,诡譎莫测。
来人站定,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脸,正是“贼王”叶星阑。
他两眼放光地看著萧亭,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老萧,你这轻功……不下於《如影隨形步》啊。”
他上下打量著萧亭,嘖嘖称奇:“从哪学的?教教我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