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邓布利多的帮助下,这一晚马丁睡的十分愜意。
天色渐明。
马丁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眸,纯净得像湖水。
入目所见,不是伦敦那种灰濛濛的天空,不是孤儿院发霉冰冷的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暖洋洋的,空气里飘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摸摸脸,有鼻子有眼。
很好,今天又是个人,不是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马丁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臂,白色的睡裙,还有垂在胸前的金色长髮。
女的?
他再度摸了摸脸,皮肤光滑细腻,五官小巧。
行吧,女的就女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臥室,家具古朴,墙上掛著一幅风景画,窗外的景色是寧静的乡村,远处有一座教堂的尖顶。
再转头,一张近在咫尺的老脸映入眼帘。
“臥槽!”
马丁嚇了一跳。
仔细打量才发现竟然是邓布利多。
“搞毛啊?!”
他忍不住吐槽,然而发出的声音却十分清脆,带著一丝稚嫩。
看著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邓布利多,马丁翻了翻眼皮。
特喵的咋都没点声呢!
要不是清楚老邓的为人,还以为他是个偷窥的变態呢。
不过老邓这是怎么了,感觉不对劲啊……
此刻的邓布利多的確不对劲,就这么傻愣愣的坐在床头,仿佛雕塑一般凝视著马丁。
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里满含复杂的情绪——震惊、怀念、悲伤、遗憾、痛苦、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温柔。
老邓这是中邪了?
马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这眼神也太那啥了,自己今天究竟变成了什么玩意?
还有怎么老邓还在这?
而对於此时的邓布利多来说,眼中就只有那张埋藏在记忆深处,不敢碰触却又无比怀念的脸庞,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在邓布利多的魔法帮助下,马丁安然入眠。
没有光芒。
没有异象。
几乎就在同一秒钟,床上的马丁·李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哇——”
赫敏顿时瞪大眼睛,发出了震惊的呼喊。
就连邓布利多也难以维持处变不惊的神態,以他的眼力竟然完全没看清马丁变身的过程。
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就好像躺著的本该是那道身影。
“真是神奇的能力啊!”
邓布利多不禁再次发出感慨。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惊呆了。
当邓布利多看清楚床上那道身影的容貌之际,苍老的身躯顿时剧烈震颤起来。
豁然起身,目不转睛的盯著那道记忆深处永远无法忘怀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金色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苍白的脸庞带著病態的柔弱,睫毛轻轻颤动,像是隨时会醒来,又像是永远不会醒来。
邓布利多的呼吸停止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石化咒击中。
“……阿利安娜。”
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赫敏看看床上陌生的女孩,又看看邓布利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邓布利多校长?”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认识她?”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近床边,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伸出手,颤抖著,轻轻触碰女孩的脸颊。
温热的。
活著的。
“阿利安娜……”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与此同时,原本昏暗狭小的孤儿院房间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间宽敞明亮,却又带著一丝古老气息的房间。
里面的一切都让邓布利多极为眼熟。
这赫然是他们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家,是妹妹阿利安娜的房间!
“神奇的能力!”
邓布利多深吸口气,嘴唇微微颤抖,第三次说出了这句话,语气莫名。
整个后半夜,老人就这样呆坐床头,楞楞的看著那道失而復得的身影……
回到现实。
马丁没去管老邓,低头瞄了眼胸前的小笼包。
“看来今天变成了一个女孩。”她得出结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邓布利多的灵魂仿佛从遥远的记忆中归来,终於缓缓开口:
“马丁?”
“是我。”
邓布利多再次沉默。
因为亲眼见到马丁变身的缘故,邓布利多轻易突破了超能力带来的认知障碍。
可即便明知道眼前的小女孩身体里其实是一个糙老爷们,邓布利多依旧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早已枯寂的心灵竟不受控制的泛起强烈涟漪。
半晌。
“你知道你是谁吗?”
马丁歪著头看他:“我记得我说过没有变身角色的记忆。”
“是的,没错。”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艰难,“但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我认识的人。”
“谁?”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钟。
“我的妹妹。”他说,“阿利安娜·邓布利多。”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
被惊醒过来的赫敏顾不得睡眼惺忪,闻言立即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丁——现在应该叫“阿利安娜形態的马丁”——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邓布利多,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哇哦。”她说,“这可真是……缘分。”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赫敏经歷了人生中最诡异的一场对话。
一个十一岁的麻瓜出身预备役女巫,一个一百多岁的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还有一个外表是十四岁金髮美少女、內里是乐子人灵魂的变身者,三个人挤在一间房间里,討论著“为什么你会变成我死去的妹妹”这种哲学问题。
“所以,”马丁盘腿坐在床上,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头,“你妹妹是因为……什么来著?被麻瓜攻击后精神不稳定,默默然爆发,然后意外去世?”
邓布利多的表情微微僵硬。
“是的。”
“而你一直觉得这是你的错?”马丁继续追问,“因为你当时沉迷於和格林德沃搞事业,忽略了她的状况?”
赫敏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意思很明显:这种话题能不能委婉一点?
但马丁完全无视了她的眼神。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是。”他说,“这是我的遗憾,也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过错。”
马丁看著他,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和她的外表完全不符的笑容——带著点痞气,带著点促狭,带著点“我要搞事”的兴奋。
“邓校长,”她说,“你知道我每次变身只能维持一天吗?”
邓布利多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马丁继续说,带著点循循善诱,“今天这一天,你可以怎么过?”
邓布利多愣住了。
“我这张脸,”马丁指了指自己,“你妹妹的脸。你有一整天的时间,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你可以假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点,“假装有机会弥补那些遗憾。”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赫敏看著邓布利多,发现这个永远从容不迫的老人,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孩子,”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这只是一个外表。你不是真正的阿利安娜。”
“我知道。”马丁表现的十分坦然,“但你知道,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没有误会,不需要演戏。我只是提供一个机会——”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邓布利多的手背。
“你想带『妹妹』去做什么,今天就去做。我配合。”
她的语气有诱惑,却也透著真诚。
邓布利多看著她。
看著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熟悉的湛蓝眼睛。
理智上他知道这不是阿利安娜。
那个让他深深遗憾並为此痛苦了半生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
但那双眼睛里的温暖,那种纯粹的善意——
像极了。
“好。”他终於说,声音很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