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愉快的插曲过去,时间已经不早。
霍晟制止了刘青云的继续相送,在路口乘上六路电车,晚上七点,他准时回到了金雀楼,准备辞职。
作为金雀楼的金牌服务生,一声不吭直接开溜,就太不讲义气了,至少要和经理说一声。
而且今天正好是发工资的日子!
那可是整整10000块,霍晟不辞辛苦了两个月才得来的成果,下个月的生活全要靠这笔钱来支撑。
不过,他也没有换上服务生制服,再做一晚工的想法,只是来到员工休息室,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安安静静地等著经理。
这反常举动很快引起了许多同事的注意,他们嘻嘻哈哈的凑上来,七嘴八舌地打著招呼。
“阿晟,还不换衣服干嘛呢?”
“再不起身,小心被经理骂哦。”
霍晟笑了笑,回道:“今天就不上工了,我来辞职。
“啊?”
几个人小吃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原本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
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想歪了。
毕竟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毫无理由的辞职,必定会有谣言產生——要么说霍晟买股票亏得血本无归,被逼得外出躲债;要么说霍晟勾引富婆,事情败露只能跑路。
五花八门,其义自见。
因此大家表情不约而同变得古怪起来,塑料同事情在这一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霍晟懒得多说明,见时间差不多了,逕自来到经理的办公室,把自己的来意告诉他。
经理有点儿捨不得他。
不仅是有优秀的工作能力,把工作处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自从他来金雀楼工作之后,店里的女客人也变多起来。
“不知道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连工作都要丟掉跑路。”
经理一阵惋惜,不过,说了几句场面话以后,还是大方的把两个月薪水结算出来交给了他。
一切结束的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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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道铁楼梯,离开金雀楼,霍晟深呼吸了一下,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兰桂坊惯有的酒气和香水味。
奇怪的是,在tvb签下合约时,他都没有產生的归宿感,在这一刻,却突然冒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才好像真正从一个飘来香港的孤鬼,变成了属於这里的人。像是有个突然出现的扳道工,把他的人生引向了一条没有走过的轨道。
虽然前路不知道会怎样,但他还是充满期待。
……
金雀楼失去了他的耶路撒冷。
而tvb里,只是製作部多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新人主创编剧而已。
不过,要说真的无人在意,就有些妄自菲薄了。
至少韦家辉就因为霍晟,几天都没有消停过。
他从接到《大时代》这个本子起,原来的策划就已经丟进废纸篓——
那个策划平平无奇,就算拍出来,也大概率是一部毫无记忆点的作品,根本无法在台庆剧的角逐中脱颖而出。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接纳了霍晟,韦家辉也就放开手脚,顺著《大时代》的故事框架,熬夜打磨出了一份详细的企划书。
里面不仅明確了剧集的核心剧情、人物设定,还加上了收视市场分析、目標人群以及估算好的需要申请的资金、器材、人员。
这份企划书,代表了他已经决定,用《大时代》来参加角逐明年的台庆剧选拔。
结果,邵逸夫在看过他提交的企划书之后,给出的却是明確的反对。
“台庆档怎么可能给一个新人编剧写的本子?”
邵逸夫看过企划,皱著眉道:“他没有任何一部播出的作品,没有任何业內资歷。明年台庆剧是重中之重,不像平日,我不同意你冒险的做法。”
稳妥的做法哪有什么看点。
韦家辉在心里默默想道,嘴上却说:“我认为这是件值得一试的事,霍晟虽然是新人,但写法老练,比其他编剧强上不少。”
“就算你这么说,”
邵逸夫向后靠进皮椅,道,“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会写故事的人,我们需要的是稳定。
台庆剧牵扯全年部署、gg招商、全台资源,它不是练兵场。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著?用他,等於把明年最大的赌注,押在一个零记录的新人身上。
你觉得,那些熬了十年、十五年,等著上一个台阶的编剧们会怎么想?董事会那些看报表的人会怎么问?”
“恕我直言,按资排辈到底有什么用?”
韦家辉语气坚决,“重要的是戏好不好看,能不能打响。按部就班,论资排辈,我们去年那部台庆剧《笑傲在明天》口碑如何,收视如何,您也清楚。
《大时代》不一样——”
“你说的这些需要成绩来证明,但他没有。”
邵逸夫沉声道,“风险太大,我不同意。”
“六叔。”
韦家辉身体微微前倾,仍旧坚持己见,“我知道风险,所以我用我的监製职位担保。我看重的不是他这个人,是这个本子,是它可能带来的反响。
台庆剧需要稳妥,但更需要破局。这个机会,给他,也等於是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韦家辉没有霍晟的先知外掛,他不懂《大时代》一定会成功,但他有魄力。
他顿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补上最后一句:
“如果您觉得用他风险太高,那这个风险,我来扛。我坚持用这个本子,也坚持用他,请你不妨给我们一次机会,就赌上我们两个的职业生涯。”
办公室骤然安静,只有冷气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邵逸夫看著眼前这位以“鬼才”著称、此刻却异常执拗的爱將,目光重新落回那份企划书上,久久没有言语。
他请韦家辉回来,就是因为他相信这个人有能力做出成绩。
过去三年,台庆剧一部比一部平庸,观眾的口碑一年比一年差。再这样下去,別说压过亚视,连自己的基本盘都守不住。
或许,tvb真的需要韦家辉,也需要霍晟这个新人来破局。
“你確定?”
半晌,邵逸夫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看著韦家辉。
“確定。”
韦家辉说。
邵逸夫沉默了片刻,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行。”
他开口了,“那就试试看。”
韦家辉心里一松,微微鞠躬:“多谢六叔。”
“別急著谢。”
邵逸夫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企划书翻了翻,轻声道:
“让这个新人好好写,我只是同意你拍,但能不能上台庆档,要看片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