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在厚重的乌云后挣扎著透出最后几缕暗红,天际被染成一种不祥之色。
山里渗出的阴气越发浓重,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江寧扒开一片枯死的藤蔓,视线越过前方扭曲的树林,远远看到了村子的轮廓。
那两座出自他手的骨箭塔,在渐暗的天光下如沉默巨人,静静矗立在村口左右。
他长重吐出一口带著寒意的白气。
今天下午,他独自在枯树林深处摸索了接近三个小时,那种如芒在背,时刻提防著阴影中未知危险的紧绷感,隨著靠近村庄,也才终於缓缓的消散。
总共推进的距离倒不远,约莫一里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收穫勉强算可观,虽然没有发现“异宝”资源的残留,但几枚黯淡的下品灵石则静静躺在怀里。
距离升级祭坛所需的100枚还很遥远,但积少成多。
另外......
江寧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一个巴掌大的古黑色罗盘,上面没有特殊的刻痕,也没有指针数字,乍看就是个毫无出奇的老物件。
也並非是异宝珠子所开出的,而是江寧在一具早已腐朽,几乎与枯叶融为一体的诡异尸骸旁发现掏出的。
【寻脉罗盘:???】
【註:可能需要特殊启灵之法。】
面板上只给出这样模糊的信息,江寧猜测这可能是个小宝物,只是暂时无法开启,先暂且留著,后续兴许能够用得到。
他收起罗盘,快步向村子走去。
刚到村口,就看到空地上闹哄哄围著一群人,是熊孟和禹牛他们砍伐阴木的队伍回来了,二十多根粗大的整木堆在一旁。
村民们脸上满是疲惫,不过此刻都傻傻地站著,仰头望著村里那两座箭塔,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王福站在一旁,似乎正向他们解释著什么,眾人听得直愣愣点头,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嘆。
连江寧走到近前,都没人立刻察觉。
“大家之前,包括今天所有劳动和心血,都没有白费。”
江寧清了清嗓子,提高声调,“而是变成了守护村子的防御塔,有了这两座箭塔,我们就不再只能被动挨打,而是能进行抵抗,甚至反击那些鬼东西了!”
熊孟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鼓起掌,看向江寧的目光里是发自內心的钦佩。
禹牛也激动得眼睛发亮,搓著手,恨不得立刻就试试箭塔的威力。
其他村民也纷纷露出一点点可见的笑容,疲惫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心里也暗自庆幸著自己早上的选择,跟著这位江少爷,好像真的......有希望了。
江寧挥挥手,“时间不早了,大家累了一天,都先休息吧。”
“如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天会亮,我们还得一起奋斗!”
村民们难得没有愁云惨澹,而是发出了几声附和与支持的应和,儘管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生气。
隨后,江寧让王福清点好这批阴木,先搬到仓库后面的空地,腾出村中空间。
熊孟和禹牛当即带头,一前一后扛起沉重的阴木。
其他健壮的汉子自然也赶忙搭手,队伍动了起来,喊著低沉號子,將木材运往村后。
旁边的妇女、老人和孩子看著这一幕,脸上也首次浮现出真切的笑容。
村子,好像真的在这位江少爷的带领下一点点变好。
江寧脸上也掛著笑意,可当他转过身,望向天边那愈发压抑,乌云翻滚的天际时,眼神微沉了下来。
思考少许,他便走到一段倒塌的篱笆墙前,同时打开【天工仙匠】界面。
【修復每米需:10斤太岁、1根枯木】
【升级为“一阶简易木墙”每米需:50斤太岁、5根阴木】
江寧想了想,最终还是按照自己脑中指定的粗略计划实施,决定升级!
资源再次飞快消耗,选定三米距离,投入150斤太岁,15根阴木。
熟悉的黑烟繚绕,无声的构建。
眨眼间,原先破败的篱笆化为一堵厚实,约一米多高的原木墙体。
接著,江寧再操控著这堵三米长的木墙,走到一座骨箭塔下,略微一目测考量,便小心將其围护在塔基周围,刚好挡住了下半部分,约整座塔的三分之一高度。
“暂时只能这样,试著挡一挡了......”
他轻嘆一口气,这办法很粗糙,只能算是聊胜於无的防护。
希望那些鬼东西智商不高,不会聪明到翻过这矮墙去直接挠箭塔......
江寧挑了挑眉,应该不会的。
隨后如法炮製,另一座骨箭塔也得到了同样的“木裙”保护。
到此,两座塔的简陋防御暂时达成。
又是300斤黑太岁没了,仓库只剩下最后的100斤。
没办法,该投入的必须投入,苟著保小命要紧啊。
这最后的100斤,江寧也早有打算。
再次拉开【建筑蓝图】,选中图標狰狞的“噬诡花”,选择数量:两株。
伴隨著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甜香,两朵布满獠牙般锯齿的巨大食人花破土而出,狰狞的花瓣微微开合。
江寧將它们分別放置在两座骨箭塔外围的木墙前方,这样,诱饵在前,箭塔在后,诡异被噬诡花吸引而来,发起攻击,就会踏入骨箭塔的射程,儘可能发挥出较大的作用。
这是江寧目前能用有限资源想到的最佳配合了,诱敌、防护、反击,形成一条简陋的防御链。
希望能发挥远超预期的效果,至少怎样也要回本。
昨晚那两株噬诡花,用100斤太岁换来了“骨箭塔”蓝图,绝对是赚的。
希望今晚的好运还能延续。
做完这一切,江寧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转头,是那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她双手小心翼翼捧著一只豁了口的陶碗,里面是清水,走到江寧面前,仰起小脸,眼睛水灵灵的:
“江寧哥哥,您辛苦啦,喝水。”
江寧心头软了一下,笑著接过,揉了揉她的脑袋:“谢谢,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熊秋秋,我爸是熊孟,他和江寧哥哥一样厉害!”小丫头挺起小胸脯。
“雄赳赳,气昂昂?”江寧开玩笑道。
小丫头疑惑挠挠头,没听懂,但看江寧笑,她也靦腆地笑了。
这时,一个妇人从一旁快步走来,面对江寧时显得十分拘谨,头低著,腰也微微弯下。是熊孟的妻子杜氏。
她小心向江寧问好,姿態完全是流民面对“上位者”的恭敬,甚至有些惶恐。
村里久而久之养成的习惯,短期內无法改观,江寧也没有去刻意纠正,只是道:
“快天黑了,带秋秋回去休息吧。”
杜氏欠身应了声,牵起女儿的手。
熊秋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眨巴著眼睛问:“江寧哥哥,今晚我们能打跑那些怪物吗?”
江寧笑了笑,“暂时还打不跑,但今晚,大家应该能睡个好觉。”
小丫头懵懂点点头,又问:“那江寧哥哥也能睡好吗?”
江寧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只是挥了挥手,没有回答。
杜氏赶忙拉著女儿离开了,看著她们走进屋子的背影,江寧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疲惫,他长长无声嘆了一口气。
自己哪能真的睡好?
王福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老脸上满是担忧,欲言又止,“少爷,你.....”
“没事。”江寧打断他,声音略微沙哑。
他转过身,面向天边。
最后一抹残阳的余光,终於被翻滚的云层彻底吞噬,黑暗如墨,从山林深处,从天空的每一个角落,迅速瀰漫开来。
风停了,连风声都似乎瞬间噤声了。
一股更加浓郁刺骨的阴寒气息,开始在山林间瀰漫、匯聚而来。
天,又要黑了。
它们,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