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就这么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目光时不时扫过舞台。
说实话,毕晓世对今晚没什么期待。
燕京的酒吧他来多了,十个歌手有九个是摇滚愤青,剩下一个喝大了。
嗓子好的有,但身上都带著股场子里的油滑气,让人腻歪。
他最烦这个。
舞檯灯光暗下来。
宋墨背著吉他上台,第一首唱了《its my life》,这歌2000年发行,今年在国內正火,几乎是所有酒吧的开场曲。
底下老外跟著吼,气氛挺热。
“就是他。”许远连忙说。
毕晓世没抬眼,低著头静静听,唱得还行。
一首唱完,宋墨看场子已经热了起来,也是唱起了西城男孩的《my love》。
毕晓世眉头动了一下,这歌今年刚火,旋律流畅,偏流行摇滚,这也是目前国內摇滚最欠缺的,毕竟大伙一个个都看不起流行摇滚,但奈何流行摇滚就是越来越受欢迎,这一点在全球范围来说都是这样的。
他抬起眼皮,往台上扫了一眼。
只见台上站著个年轻人,穿著一件带硬石咖啡logo的纪念白t,配著条牛仔裤,手里拿著把电吉他。
是的,最后宋墨还是顶著丽姐幽怨的眼神,换下了那身无袖皮衣加紧身皮裤的打扮。
那一身搁现在的摇滚圈,实打实的潮,但他实在穿不了一点。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乾乾净净的,没什么妆,头髮也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造型,就那么自然地垂著。
“an empty street, an empty house, a hole inside my heart……”
一开口,毕晓世的眼睛就定住了。
不是嗓子有多惊艷,是颱风。
这小子太放鬆了。
不是那种故意装酷的松,也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松。
就是....舒服。
毕晓世见过太多酒吧歌手了。
唱久了,身上都会沾上一股味儿,要么油,要么滑,要么用力过猛。
但这小子没有。
乾乾净净的,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阳光劲。
许远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毕,嗓子还行吧?”
毕晓世没接话,眼睛盯著台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著拍子。
他在听。
宋墨还是很享受硬石的舞台的,毕竟別的酒吧可没硬石这么好的设备。
他唱到副歌的时候,开始和台下挥手互动。
台下的男男女女都跟著轻晃。
当他的目光扫视到一个卡座时,忽然顿了一下。
那儿坐著个姑娘。
一个人。
戴著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下巴的弧线,还有垂下来的几缕头髮。
穿著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色的薄衬衫,扣子没系,就那么敞著,面前摆著一杯鸡尾酒,没动。
她就那么托著腮,安安静静地听歌。
宋墨不由多看了一眼。
他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第二段副歌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又扫过去。
那姑娘还是那个姿势,托著腮,盯著舞台。
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她在看。
宋墨唱到“i wonder how, i wonder why,i wonder where they are”那句的时候,看见她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著哼,又像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在台上唱了这么多场,早就习惯了台下人的各种反应。
但这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偶尔跟著节奏轻轻点头,不鼓掌不尖叫,却让人觉得她真的在听歌,不是来凑热闹的。
一首歌唱完,台下掌声响起来。
女孩子们尖叫,老外吹口哨。
宋墨冲台下点点头,往那个角落又扫了一眼。
那姑娘动了,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就是那个抬头的瞬间,灯光扫过去,照出一张脸。
白净,清秀,眼睛特別迷人,带著点书卷气,给人一种初恋的感觉。
宋墨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
高媛媛。
2000年那个清嘴gg,让她成为了清嘴女孩,从而正式进入了娱乐圈。
后来她演了《十七岁的单车》,演了《开往春天的地铁》,在文艺青年圈子里口碑不错。
今年刚拍完《倚天屠龙记》,演周芷若,还没播。
现在是2002年,她二十三岁,还不是后来的国民女神,但已经有不少人记住她了。
高媛媛放下杯子,如小海豹一样,跟著人群一起鼓了掌。
动作不大,就是轻轻拍了几下,但那双手白得晃眼。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正好往台上扫过来。
隔著半个酒吧,两人的眼神对上了。
她愣了一下。
但也就一秒,她就移开了视线,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低头去看杯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媛媛有些紧张。
刚才他认出我了吗?
她今年上半年都在拍《倚天屠龙记》,七月底才回的燕京。
回来后,因为朋友求她帮忙拍几个gg,她抹不开面,也是忙活到了现在。
这也就是她还没签经纪公司,不然像这种麻烦,完全可以让公司挡掉。
千禧年初这会,经纪公司这个概念也才出来不久,因此很多演员都算是个体户。
相对应的,导演们选角的限制也比较小,不会受什么经纪公司、平台的掣肘。
就拿高媛媛刚刚出演的《倚天屠龙记》来说,这部戏的选角也就秉承著一个原则,顏值就是正义,不然她也不可能拿下周芷若这个角色。
毫不夸张的说,这版《倚天屠龙记》绝对是所有《倚天屠龙记》里平均顏值最高的。
她是个比较佛系的人,但在演戏这事上,她倒是颇为用心。
在《倚天屠龙记》时就被导演骂得想退圈,但还是咬著牙坚持了下来。
她本来是想著拍完就休息的,毕竟挨了那么多骂,还是需要时间治癒的,结果又被朋友抓壮丁。
今天终於帮完朋友的忙,为了发泄一下,这才偷偷跑来了酒吧。
之所以没去平时常去的酒吧,就是不想再遇到什么熟人了。
她这次特意选了个最角落的卡座,帽子压到最低,就想著安安静静听会儿歌,没人认出来最好。
谁知道台上那人,唱歌就唱歌,老往这边看干什么。
不过,唱的是真好....看。
所谓秀色可餐,这对男女都一样,此时她看著台上清爽帅气的宋墨,心情好转了不少。
此时耳朵还竖著,等著下一首。
宋墨倒没多想,收回目光,准备下一首歌。
第一个音符出来,全场都安静了。
是枪花的绝对经典《november rain》。
这歌长达八分五十七秒,融合硬摇滚、交响摇滚,当年登上过美国公告牌第二名。
中间那段吉他solo,更是被列为百大摇滚吉他solo第六位。
隨著低沉前奏,毕晓世眼睛亮了一下。
“这小子吉他不错。”
前奏走完,宋墨开口。
“when i look into your eyes, i can see a love restrained……”
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呢喃,酒吧里彻底安静下来。
副歌起来,嗓音陡然拔高。
“cause nothing lasts forever,and we both know hearts can change......“
高音炸开那一瞬间,酒吧开始骚动,人们开始摇头晃脑。
高媛媛也忍不住轻晃著身体,她本身就算是个文艺青年,平时也喜欢听摇滚乐和民谣,此时听著宋墨的歌声,她只觉得格外的轻鬆。
毕晓世没有理会人群。
他在看宋墨的手。
间奏的时候,宋墨把吉他换到左手,直接来了段反手solo。
这是吉米·亨德里克斯的招牌动作——反手弹琴,难度不小,这年头大陆会的人不多。
台下的人见状叫声更加喧囂。
但宋墨脸上没有任何我在炫技的表情,整个人格外的鬆弛,弹完一段,还有空扭头冲安明笑了一下。
安明接上,俩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毕晓世看得有点愣。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別看改开了这么多年了,但国內外的信息差一直存在,就刚刚宋墨那一招反手solo,在酒吧圈就找不出几个人来。
他看得出来这小子吉他基本功极其扎实。
唱功很过硬,整首歌唱下来,弹下来,完全就是举重若轻。
一曲终了。
酒吧早就沸腾了,老外们站起来,吹口哨的,拍桌子的,喊encore的,乱成一团。
宋墨笑了笑,不由看了眼角落旁的卡座,隨即转身下台。
此时许远迫不及待地看向毕晓世。
“老毕,这孩子不错吧?颱风、唱功、形象,真的没得挑!”
毕晓世没理他,站起来就往后台走。
许远愣了一下,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