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距离那场撕心裂肺的哭嚎仅仅过去一天。
姜承赫坐在窗前,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很低。手机屏幕上,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响起,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hi, emperor.”
屏幕那头,roussac笑著冲他挥了挥手。他的法语口音让那句英语听起来带著一种独特的慵懒与优雅,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因为疫情的原因,我们没法在利雅得见面,”roussac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但很快又被笑意填满,他微微耸了耸肩——那是一个典型的法国式动作,“也没法在利雅得拍视频官宣你们的加入了。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们还是会製作一个非常让人瞩目的官宣视频。相信我,绝对配得上你们。”
姜承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在贝尔格勒的训练基地已经收拾好了,”roussac继续说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確认什么,法语腔调的英语单词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头等舱的机票已经给你们订好了。赛克隆教练和另外两位选手已经就位了,就等你们了。”
说到最后这句话时,roussac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某种期待已久的拼图终於要凑齐最后几块。
姜承赫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篤定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註定了的事实。
“我们今晚就能到贝尔格勒。”
他顿了顿,嘴角终於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窗外的天色依旧灰濛濛的,但姜承赫觉得,那层压在头顶的阴云,似乎鬆动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却足以让他重新看清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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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日。
斗鱼6657直播间。
新年的第一天,玩机器照例在给直播间的“女大”们回放去年iem全球挑战赛上emperor的集锦。屏幕上的emperor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预瞄、每一次定位、每一发子弹都恰到好处。
“不是,兄弟们,看这个预瞄,”玩机器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滑鼠在屏幕上画著圈,“这波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人,你看这个准星的位移,这不是反应,这是提前准备——这就是顶级选手和普通选手的区別。”
他的语气里带著那种解说员特有的、发自內心的欣赏。
但弹幕完全不买帐。
准確地说,弹幕压根没在看集锦。
“別放了,家都要没了”
“emperor带著gla1ve和x9叛逃了”
“a队解散了兄弟们”
“玩机器还在这吹呢,人都跑了”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玩机器瞥了一眼弹幕,嘴角一撇,露出那种“你们又来这套”的轻鬆笑容。
“不是兄弟们,”他拖长了语调,“你们真以为能骗得了我啊?”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和几分无奈。
“这弹幕,一天天的,emperor要五杀两千次,退役五千次,你们以为我真会信啊兄弟们?”
他顿了顿,掰著手指头数。
“而且这20年吧,虽然成绩確实一般——我说一般是指跟他们自己比——但也拿了几个冠军的好吧。这hltv排名,还是世界第一啊兄弟们。”
弹幕笑成一片,但刷“叛逃”的人更多了。
玩机器嘴上说著不信,手却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他一边跟弹幕扯著閒篇,一边偷偷摸出手机,趁著切屏的间隙,点开了hltv的官网。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他脸上还掛著那种“配合你们演一下”的笑容。
然后页面加载完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两秒钟——这对於玩机器来说,几乎等於永恆。
“臥槽。”
他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插科打諢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臥槽兄弟们,是真的。”
他盯著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溜圆,语速骤然加快。
“emperor、gla1ve、xyp9x……还有土耳其狠人,还有术士,全部加入猎鹰了。这猎鹰是什么战队啊兄弟们,我怎么没听过啊?”
弹幕瞬间沸腾了。有人刷“早说了你不信”,有人刷“玩机器消息滯后”,还有一些懂哥开始认认真真地给他科普。
“猎鹰是沙特的”
“pif懂吗,主权基金”
“萨勒曼直接掏钱”
“savvy games group旗下的”
“每个电竞项目都买了一大堆牛逼的人”
“听说他们还要办电竞世界盃”
玩机器一条一条地看著弹幕,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嗷嗷——说白了就是有钱唄。”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沉默了几秒。
屏幕上的集锦还在播放,emperor还在那里大杀四方。但玩机器已经不看屏幕了,他低著头,盯著桌面,像是在消化什么一时半会儿咽不下去的东西。
“但是这a队对他们也不差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咋呼,也没有了那种解说员式的亢奋。他像是在问弹幕,也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走啊?你们不是说要一起打一辈子吗?”
停顿。
“为什么啊……兄弟们。”
他的声音最后落在那声“兄弟们”上,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直播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连弹幕都慢了半拍。
而远在贝尔格勒。
这个塞尔维亚的首都城市,冬夜乾燥而寒冷。 falcons俱乐部新设立的训练基地里,灯光通明,与外界喧囂的舆论隔著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
没有人刷微博,没有人看推特,没有人打开hltv的评论区。
他们正坐在会议室里。
桌上摊著几页写满战术代號的白纸,墙上掛著一块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白板。五个人围成一圈,神情专注而认真,偶尔有人伸手在纸上指指点点,偶尔有人站起来在白板上画几条线。
外界的风暴,此刻与他们无关。
他们正在討论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谁来打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