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IEM全球总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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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IEM全球总决赛

    2020年12月21日,iem global challenge 2020决赛日。
    这是cs:go年度日历上最后一个红点,全年赛程的终章。
    回望这一年,astralis的足跡並不如往年那般熠熠生辉。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在决赛的门槛外徘徊,看著曾经属於他们的舞台被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占据。十一月的dreamhack masters winter 2020 europe,他们曾以3-1战胜mousesports捧起奖盃。但那份荣耀始终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那场赛事没有navi,没有vitality,没有那些他们曾经在决赛中反覆交手的老对手。冠军是真的,但说服力是打折的。
    唯一的例外,是十月初的esl pro league season 12 europe。那场决赛,astralis与navi鏖战五局,最终以3-2將冠军收入囊中。那是他们下半年唯一一个有分量的冠军,也是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在风雨飘摇中,最后一次向世界展示它的骨架有多么坚硬。
    年末,hltv的排名榜上,astralis依然被放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位置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稳固了。王朝还在,但城墙上的裂缝已经清晰可见。砖块在鬆动,根基在摇晃,曾经不可撼动的威严,正在被时间一寸一寸地侵蚀。
    而今天,是2020年最后一个大赛。是这一年所有故事的句號。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以这个阵容、以这个姿態,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尚在准备阶段的emperor端起桌角的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浅浅抿了一口温水,润过略显乾涩的喉咙。他抬手微顿,轻轻调整了一下面前屏幕的角度,隨后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温和又藏著几分篤定的笑。
    他心里清楚,她一定在屏幕那端看著自己——他记得,她们21號本就没有行程,不必熬夜奔波。只是他迫切地想拿下这场比赛,想快点结束这漫长的角逐,让她能卸下牵掛,早些安安稳稳地休息。
    图一 infer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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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6 astralis领先
    “这把土匪现在没有进攻狙了,啊这把没有人可以限制emperor,他们需要闪光把a1打跑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闪光,如果没有细节这把就要白白掉人头了液体!
    连结这边!哦总监又逮捕了阿杜!不是阿杜你这把在干嘛啊!哦但是你t是突破手这战绩不怪你好吧,对面毕竟是肌肉队最后的波纹了。
    一个闪光上来,ct第二波补上了。
    中路呢!emperor的狙去——哦,啊?他的狙已经被白走了吗?”
    玩机器的语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推著往上走,越说越快,越说越急。起初那份沉稳如山的气场已经悄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疑惑——像一根针,慢慢刺进他的语气里,越扎越深。
    导播很適时地把画面切到了emperor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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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在a1架狙。
    包点正中央,emperor正切著刀,旁若无人地检视著那柄红宝石刺刀。他转著刀锋,姿態鬆弛得仿佛这场比赛的胜负与他无关。他心里清楚——连结还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內,a1那边有阳台上的x9帮他盯著,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从容不迫地换到一个更好的位置,去架死那条a1的出口。
    直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阳台上,x9的枪口根本没有朝向a1——他在架连结。
    没有人帮他管a1。
    所以当鸡哥从a1拉出来的那一刻,映入他眼帘的不是什么狙击镜后的冷酷死神,而是一个背著狙击枪、手握红宝石刺刀正在专心致志地“欣赏刀工”的苍蝇头。那背影在那一瞬间显得如此荒唐——免费的人头,像熟透的果子一样砸在他面前。
    “啊?啊?啊!emperor这是人类啊,哦9爷也没杀人,这局——这局没有人类了!”
    “不是!这把a队都在干嘛啊!”
    玩机器的声音已经彻底失控,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撕出来的。
    “连结连结不杀人!大狙切刀检视!阳台不杀人!”
    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枪,每一句话都像是被愤怒和荒谬同时点燃。
    “这把没有人类了!只有切刀的狙击手!只有被偷正面的步枪手!只有……只有……”
    他突然卡了一瞬,像是连语言都追不上这荒诞的现实。
    “啊啊啊!!!我到底在看什么啊我草擬的!”
    啪!
    耳机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把整个直播间的空气都砸碎了。
    弹幕炸了。
    【啊???】
    这三个问號像是从每一个观眾心底同时涌出来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遮住了那个正在回放的荒唐画面。
    紧接著,第二个浪潮席捲而来——
    【类人极限】
    四个字,飘满了整个屏幕。
    弹幕里没有人在骂,没有人在分析,甚至没有人在认真討论这场比赛。因为他们见过emperor太多太多“人类极限”的时刻了——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瞬狙,那些让人拍断大腿的残局处理,那些用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写下的、属於人类的极限操作。
    可是这局这个?
    切刀检视的狙击手,被偷正面的步枪手,以及那条从头到尾都没人管的连结……
    这不是人类极限。
    这是“类人极限”。
    他们笑著,骂著,刷著屏,在键盘前笑得前仰后合。因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emperor,那个无数次让他们从椅子上跳起来的emperor,居然也会有这样一幕——
    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喜剧,在这个本该剑拔弩张的赛场上,猝不及防地炸开了花。
    远在首尔的某个夜晚,名井南和孙彩瑛裹在同一条被子里,肩挨著肩,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两张年轻的脸。
    彩瑛算是个游戏迷——或者说,她著迷的从来不只是游戏本身。她著迷的是那些电光石火间的判断,是滑鼠落下瞬间的决断,是人在极限边缘绷成一根弦、却还能打出不可思议操作的那一剎那。所以当这场比赛的节奏越来越荒腔走板时,她反倒越看越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子。
    直到那一幕发生。
    阳台不管a1,大狙在包点切刀检视,连结被人静步摸穿,一个本该行云流水的防守阵型,在某个不起眼的节点上悄然崩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全倒。
    彩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名井南正盯著屏幕,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那双总是温柔而沉静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那个背著狙击枪、手持红宝石刺刀检视的荒诞身影。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张脸上写满了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涌的不可置信,仿佛她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精心计算的完美演出,在最后一刻毫无徵兆地变成了一出闹剧。
    然后,她慢慢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先是额头,再是鼻尖,最后连发顶都没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柔软的、不肯见人的轮廓。被子微微起伏著,像一只受了惊嚇的猫,把自己藏进了最深最暗的角落里。
    久久,不肯抬起。
    彩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她只好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一下,两下,像在安慰一个被荒诞现实击碎了期待的小孩子。
    手机屏幕还在亮著,弹幕已经刷疯了。
    而被子里的人,暂时还不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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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分死死钉在15:11,像一颗楔子嵌进计分板。a队手握赛点,距离拿下图一只差最后一步。
    玩机器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弦。
    “哦ct这把直接下侧道,但是t有炸烟手雷,鸡哥一个——”他的语速骤然加快,“哦这个单摘没秀起来,他快没子弹了,但总监呢!马上帮忙补上枪,emperor反狙一个!中路其实还有步枪,侧道也在威胁他,匪口的烟雾弹也快要结束了,这是一个——”
    他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连呼吸都跟不上场上那个身影的节奏。
    “喔——必须要冒的险吗emperor!队友这边全回a了!动態防守的命令已经下达!他现在只能跟对面中路自爆到底了!”
    屏幕里的emperor端著狙击枪,在中路的烟与火之间来回游移,像一颗被命运推著走的棋子,又像一把已经出鞘就註定要饮血的刀。
    “emperor,你只有一——”
    玩机器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瞬,像某种低语,又像某种誓言。
    “不回头的走下去,再狙一个!没毛病!”
    弹幕安静了一秒。
    “可是现在ct重a的意图——已经被发现了吗?”玩机器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追著那个残血的id,“总监1滴血想偷一手,但其实这个局t不管怎么爆a点队友都会留住他,这是诸葛的命令啊——”
    他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讚嘆,又像是某种迟来的恍然。
    “让emperor打到底,让这个大狙获得成吨的自由度!让他去秀!让他去拼!因为这是一个有人兜底的——动態防守!”
    话音未落,局势再变。
    “诸葛,b点位置暴露了——”玩机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那知道b外有狙,现在死人抽一枪放了脚步走的,这么大的声音竟然是一波假跑!那现在ct二楼一手反摸,ct想好了对面无论是真转假转,现在我都要去守这个双b,因为现在a二楼控制在自己——ct的a主防身上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列失控的列车在轨道上狂奔。
    “emperor现在知道连结失控,大狙先管警家,正面三箱一手自保,三箱晃身——看到了!”玩机器的声音骤然拔高,“但emperor第二个b点的位置会让对方完全想不到,三箱被烧出来,诸葛已经被烧出去了,他滋滋冒油,打出一枪爆头可惜没打过——”
    “emperor这个位置很神秘的,emperor,你的枪位来了emperor!免费狙一个先!狙完先保命,因为对方狙击手肯定要先主动做出行动的,b外这边静音绕,emperor主动出击!喔——根本不给对面机会!”
    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队友到了我就要拼,这是emperor的局,emperor这一分又是你的局了!”
    计分板跳动。
    16:11。
    图一,a队拿下。
    玩机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从一场漫长的追逐中终於抽身。他没有急著放別的视频,而是缓缓拉回进度条,像一位老师在黑板上落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个决胜局的每一处褶皱都铺平给观眾看。
    “尤其是中路反推这一手。”他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带著一种復盘时特有的、近乎温和的耐心,“emperor当时都想走了,他当时明显很专注架中路,他不知道队友来没来,他刚想放中路前点枪位的瞬间——”
    他停了一下。
    “诸葛的命令,他的声音在语音中响起。”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这个声音告诉他,emperor你要在中路决战到底!因为队友都来了!这是一波大胆的非常规反清,这是一个动態防守,是一个拉回人头差距最关键的双杀——”
    “没毛病啊emperor,他就是指令的执行者呀。”
    屏幕暗下来,弹幕亮起来,密密麻麻的“没毛病”“孝”“人类极限”从右向左奔涌而过,像一场迟到的致敬。
    首尔的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窗外的风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手机屏幕里那场远在万里之外的战火。
    图一的计分板跳动,16:11,定格。
    彩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只终於从水里探出头的猫。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放,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先是下巴,然后是鼻子,最后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眨巴了两下,又眨巴了两下。
    “我先睡啦。”她的声音闷在被子后面,含混又慵懒,像一团被揉皱的棉花,“明天还要早起画画呢。”
    名井南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转头,目光还黏在屏幕上。那声“嗯”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听不见,但彩瑛听见了。
    彩瑛翻了个身,背对著手机的光,又翻回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名井南的腰窝。
    “你別熬太晚。”
    “嗯。”
    “贏了记得……算了你也不会叫醒我。”
    “嗯。”
    彩瑛撇了撇嘴,终於彻底翻过身去,把被子往肩头一裹,像一只把自己卷进茧里的毛毛虫。不出三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带著那种只有毫无心事的人才能拥有的、沉甸甸的香甜。
    名井南这才慢慢地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高到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专注地注视著那块小小的、发光的屏幕。
    她知道彩瑛明天要画画。水彩课的模特约了早上九点,迟到了会被老师念叨一整个上午,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嘴碎,能从迟到聊到人生理想,再从人生理想聊到当代年轻人的时间管理能力——彩瑛上次被他念叨了整整四十分钟,回来以后蔫得像一株被太阳晒过头的薄荷。
    所以她確实该睡了。
    但名井南不一样。
    她是个宅女,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爱出门,不爱社交,不爱那些喧囂的、需要她微笑示人的场合。成员们约著出去逛街吃饭的时候,她常常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喝可乐,或者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著,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不出门这件事,对她来说从来不是牺牲,不是忍耐,而是本能,是舒適,是她和自己相处的方式。
    但是现在,她不出门的理由多了一个。
    不一样的那个理由。
    手机屏幕里的比赛还在继续,bo5,图一结束,还有至少两场要打。解说在播gg,声音降了下来,变成背景里低低的、模糊的呢喃。
    名井南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可以侧躺著看。被子重新拉好,盖住了肩膀,盖住了胸口,只留手臂在外面,指尖搭在屏幕边缘,隨时准备著——准备著下一场开始,准备著那个人再次出现在镜头里,准备著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再次降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不是屏幕反光的那种亮,是某种更深的、从里面烧出来的光。
    她必须看完。
    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理由,不是因为什么“支持”或者“应援”这些漂亮的词汇。只是因为那是他的比赛,仅此而已。他的每一枪,他的每一次决断,他的每一次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瞬间——她都不想错过。
    一个图也好,两个图也好,五个图也好。
    打到凌晨两点她就看到两点,打到凌晨四点她就看到四点。
    反正明天不出门。
    反正……她本来就不常出门。
    只是现在,窝在被窝里的理由,多了一个名字。
    屏幕重新亮起来,第二张图加载完毕。名井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人id出现的位置,嘴唇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很浅很浅的弧度。
    首尔的夜还很长。
    而她会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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