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喜悦后,许氏面上露出忧色,看著站在门口的江枫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许氏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和江枫对视,只能小心翼翼问道:“阿枫...你被赶出来了?”
江枫摇摇头:“听闻匪患猖獗,王妃许我三日回来看看,若是没事明早就走。”
“家里都好...都好...”许氏底气有些不足,转而问道,“在岐王府上还习惯吗,有没有受欺负,饭能吃饱吗?”
江枫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许氏以及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大哥:“王妃心善,王府挺好的。”
接著他在炉前坐下,看著药罐子皱眉道:“家里谁病了?”
许氏不想让江枫担心,想要搪塞过去,江晟却道:“爹腿被匪徒打断了。”
“阿晟...”许氏拽了拽长子的袖口。
江晟宽慰地看了眼娘,而后带著愧色看向江枫:“阿枫你別怪爹娘,是大哥没用,你去王府这一个多月,娘天天都在念叨你,爹虽然嘴里不说,但每日下活都会去你常去的地方转悠。”
“爹娘捨不得你,是大哥没出息,扛不起这担子,反倒让家里给我谋路子还把你卖成了贱籍,你要恨就恨大哥。”
江枫抿了抿唇,其实在看见娘花白的头髮后心底的怨气就散了不少,而在听到爹的腿被打断后,怨气已然消失。
此时他心里倏然明白,他怨的不是爹娘,也不是大哥,而是这不给普通人机会的世道。
如果江家不是贫苦百姓,而是庙堂贵胄,一家人应当也会其乐融融吧。
“我不怪你们。”江枫扯出一丝笑容,“王府很好,每天都有肉吃,刚才大哥说爹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江晟心中鬆了口气,接著脸上又被恨意取代:“山匪入村时立威,爹被当成靶子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到现在还臥床不起。”
这时,后屋传来虚弱的声音:“阿晟,我听到阿枫的声音了,是你弟弟回来了吗?”
“爹醒了...”江晟面露喜色。
三人进了后屋,昏暗的烛光下看不清床上躺著的中年人气色如何,只能从並不均匀的呼吸节奏中判断他的状態並不算好。
看著爹的惨状,一股怒火涌上江枫脑门,他压紧许守忠的被子,而后拽了一下大哥胳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江晟心领神会跟著走了出去。
“你打算怎么办。”江枫蹲在青石板上,幽幽看著好似一片祥和的村子。
江晟跟著坐下:“我想报仇,但山匪头子是个化劲武夫,下面还有百號跟班,唯一能对付他们的鏢局见没利可图也不肯出手。”
江枫頷首,化劲是武道入境前最后一个阶段,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除了山匪头子还有一群小弟,报復就好比是太监讲道理。
江枫继续道:“你学武到了什么地步?”
江晟苦笑摇头:“堪堪碰到明劲门槛,根本不是那山匪头子的对手。”
看来鏢局武师没有骗人,大哥在武道上真有天赋...江枫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王府那么多人里,一个月都没有碰到明劲的,哪怕是他这个掛壁怕是也还要一个月才能到明劲,可见自己大哥在武道上也可算是天才了。
不过不管是明劲还是化劲,都还只是凡夫俗子,依旧怕寻常的刀枪棍棒,所以那群山匪並非不可战胜。
“仇总得报。”江枫淡淡说了一句,“我探亲只有三天时间,得想办法把那窝山匪端了。”
“端了?该怎么办?”江晟下意识询问。
从小这个弟弟就比他这个哥哥脑子灵活,所以大事决策他都会听江枫的。
“你知道山匪头子的行踪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江枫明白,先解决了化劲高手,剩下的小跟班起不了大浪。
江晟摇头:“只知道山寨位置,但那山匪头子不知为何最近很是谨慎,像是得罪了什么人怕报復一般,很少独自下山。”
“得罪了人?”江枫皱眉,隨即又放弃了拉合伙人的想法,毕竟他连山匪是不是真得罪了人都不清楚,而且具体得罪了谁也不知道。
“这个先不管,他就没有离开山寨的时候?”
江晟思索许久,忽的眼前一亮:“后天他会来村里收保护费,不会带太多人一起来。”
“村里有人愿意一起出手吗?”江枫顺口问了一嘴。
江晟嘆息道:“都不想当出头鸟。”
江枫瞭然,没有多说其他:“后天你听我安排行事就好。”
......
村里的路线江枫很清楚,所以等待这一天时,他上午照常打拳,山匪一事让他明白拳头够硬的重要性。
期间父母与大哥也好奇他在哪学的武,江枫也没有隱瞒,將在王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这也让心怀愧疚的家人稍微安心了些。
至少王府確实是个不错的出路。
...
后天夜里。
青浦村出口,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笑呵呵地离开了村子。
为首的叫袁彪,脸上蒙著一块黑布,是一名刚步入化劲的武者,手里拎著一大袋银子。
后面两个跟班瘸子和独眼,两人各自捧著抢来的首饰,眼中满是贪婪与对村子的蔑视。
“彪哥,这青浦村的人就是逊吶,一嚇就把钱都吐出来了。”
“可不是吗,村口陈家的棺材本都给刮下来了,一帮活该被抢的泥腿子!”
袁彪掂量著手里的钱袋子:“一帮老东西骨头再硬有老子的拳头硬?还得多谢江家那个不长眼的蠢货,这立威有效果。”
瘸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上前几步低声道:“彪哥,听说已经惊动了楚州,咱要不再捞一笔就跑路?据我所知隔壁邛林村的老虎帮已经在收拾细软了。”
袁彪咧嘴道:“老子用你教?这青浦村也没什么油水,跑路肯定得跑路,但別忘了老子们手里可还有个烫手山芋,得找机会把这口招惹太师府的大锅给丟出去。”
独眼听后骂骂咧咧道:“都是张牛那个眼瞎的玩意儿,太师府的马车都敢打劫,不过谁能想到太师府小少爷出门不带僕人!”
太师府指的是当今圣上老师的府邸,其小少爷更是顾太师的心头宝,杀了也好,不杀也罢,他们是把太师府得罪了,想要活命只有想办法把顾小少爷丟给其他山匪。
袁彪摆手:“都闭嘴,要是传出去咱几个脑袋都得搬家!”
独眼和瘸子悻悻然闭嘴。
袁彪转了转眼睛:“你们两个找人偽装成车队,明天押著那小少爷去隔壁邛林村晃悠,装饰得贵气点,那赵老四只要打劫了,这口锅咱就丟出去了,然后老子再出面把那小少爷救下,反正那小少爷也没见过老子长啥样,兴许还能得了太师府好处。”
独眼和瘸子眼睛一亮:“还是彪哥有招!”
袁彪咧嘴笑了笑:“你们先回去,老子要去会会今天勾引老子的那俏寡妇!”
两人没有多想,屁顛顛朝著山寨跑去,直到其背影消失后,袁彪的笑容逐渐消失:“跟你们这帮蠢货混,老子脑袋迟早搬家,顾家小少爷你们自个儿想办法吧!”
说著他掂了掂手里钱袋子:“妈的,虽然带走的钱只有这么点很不爽,但总比被太师府盯上的好!”
至於什么俏寡妇,他袁彪睡的女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稀罕一个村妇。
他头也不回地朝著山寨反方向赶去,山匪必备素养之一就是:切割要快!
而他袁彪很有这个素养。
暗处,江枫与江晟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