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狠绝与谋略,从来是一体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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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狠绝与谋略,从来是一体两面

    终於,船靠岸了。
    狂徒跳下船,脚踩在泥泞的河滩上,靴子陷进去半寸。
    河滩上全是脚印,杂乱的,深的浅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最前面,站在河滩尽头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项羽转过身,面对著在旷野上迅速集结、黑压压铺开的五万大军。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水声,和旗帜猎猎的声音。
    项羽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前面,是四十万秦军。他们人多,兵器好……”
    “但打仗靠的是什么?”
    项羽的声音忽的变得高亢了起来,“打仗靠的是决心和勇气,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活了这么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消灭暴秦,恢復大楚的光荣……”
    “让我们像男人一样死去吧!”
    他指了指身后,“后面,是漳水。船已经被凿沉了。”
    他顿了顿,“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
    “粮秣,只够三日。三天之后,要么我们站在巨鹿城头,要么……”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只是把手放下,转过身,面朝北方。
    “走。”
    一个字。
    五万人开始往北走。
    没有口號,没有战歌,只有脚步声。
    五万双脚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此时,狂徒面前出现一章卡片,上面画著项羽激昂的样子以及背后砸锅凿船的影子。
    【完成成就——破釜沉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破釜沉舟???这是什么操作???】
    【把船凿沉???锅子砸掉,这不等於断自己后路吗???】
    【疯了疯了疯了,项羽疯了】
    【不是,你们认真想想,这招其实很牛逼。没有退路,就只能往前冲】
    【那是四十万秦军啊,不是四十万个白菜】
    【你们就没有感觉项羽说话的这段好霸气,好牛皮吗?】
    【我也感觉到了,搞的我都热血沸腾,把隔壁的锅砸了】
    当项羽说出“凿沉船、砸炊具、三日粮”时,狂徒骨髓里窜起一股战慄。
    这人最可怕的,竟是把自己和五万人同时逼上绝崖的疯魔。
    像一把刀,先斩退路,再斩彷徨,最后刀尖对准的……是四十万秦军的喉管。
    这才是霸王,自己就应该追隨这样的存在。狂徒不由想到。
    狂徒走在人群里,周围全是人。
    他看不清前面,也看不见后面,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晃动的枪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不是身体小,是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裹挟著往前走,停不下来,也回不了头。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走上格斗擂台的时候,也是这样。
    全场几千人看著他,灯光打在他脸上,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那不一样,那时候他知道,输了,不过是输一场比赛。
    现在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只是为了霸王,也不能拖后腿啊。
    他忽然在心底默念了一句,开启託管。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一震,然后,他感觉到了。
    龙且醒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深处涌上来,填满了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
    他的手握紧了枪桿,那柄昨天他觉得重得要死的霸王枪,现在轻得像一根筷子。
    他的脚步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踉踉蹌蹌的、踩在泥里拔不出来的脚步,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步伐。
    每一步落地,都像是树根扎进泥土里,稳得让人心安。
    狂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龙且。
    狂徒以及观看直播的眾人隨著龙且的视角发现,项羽也不是真的有勇无谋。
    前方军阵忽然微微一顿,项羽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暂歇。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魁梧將领:“英布。”
    那英布跨前一步,抱拳应道:“末將在。”
    “你带五千人,沿漳水东岸向北潜行,”项羽声音低沉,“秦军粮道必经过棘原,找到它,烧了它。”
    英布眼中精光一闪:“诺!”
    他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点兵离去,动作乾脆利落。
    狂徒通过龙且的视角看见,那五千人脱离大队时竟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悄无声息地没入渐深的暮色中。
    这一幕让直播间弹幕瞬间涌动。
    【原来项羽有后手!】
    【烧粮道!这才是打仗啊!】
    【所以破釜沉舟不是无脑冲,是逼自己全力以赴的同时,也要断对方后路】
    【可五千人去烧四十万大军的粮道……这不是送死吗?】
    【但是,这一战真的不会被其他势力摘桃子吗?】
    【所谓第一个直面秦军的,说不定最后就没了。】
    午夜时分,东北天际忽然隱隱泛起一片暗红。
    值哨的士兵低呼出声,越来越多人抬起头。那红光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点,渐渐的,將低垂的云层舔成熔铁般的色泽。
    没有巨响传来,只有风卷过旷野时带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项羽站在营外土丘上,望著那片红光,披风在夜风中如战旗般扬起。
    破釜沉舟是斩断自己的犹豫,烧粮道则是扼住敌人的咽喉。
    狠绝与谋略,从来是一体两面。
    营地渐渐响起压抑的呼吸声。那远处的火光成了最好的战前动员。
    秦军的恐慌会隨著粮草灰烬一同升腾,而楚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则被这把火彻底烧尽。
    龙且忽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杆霸王枪,就著微弱的星光缓缓擦拭。枪尖映著天边残红,流动著血与火交融的寒芒。
    狂徒的意识在这一刻与龙且的动作微妙同步。
    他开始理解这种沉默的备战。
    在决战前夜,真正的战士不会亢奋嘶吼,而是將所有的恐惧、杂念、乃至生存的渴望,都磨进兵刃的锋口里。
    当天空微亮时,项羽转身回营。
    经过龙且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拋下一句:“天亮了。”
    龙且点头,將长枪重重顿入泥土。
    五万人在这三个字中同时睁开眼睛。
    而楚军阵中,无人再去看身后沉船的河滩,也无人再计算怀中仅剩的乾粮。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著前方,盯著那道即將被自己撕开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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