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梅雨將过。
氏真刚刚想办法搞定了林义的“古今传授”朝廷背书,公卿们大多把传授的仪式和规矩你一言我一语拼凑了出来。
因为是密授的缘故,完成仪式后,两人便回到了今川义元的宅邸进行传授。
林义现在没什么心思教他。
桶狭间合战发生在五月十九,败报应该很快传回骏府了。
果不其然,到了中午,氏真便痛苦得单肘枕在了扶几上,留守骏府的今川诸將夫人们很快就来到了他面前。
败报接踵而至,今川家臣团几乎遭到了灭绝性的打击。
今川谱代重臣、城主,饭尾丰前守、三浦左马助战死……
今川一门眾,蒲原氏政、久能氏忠战死……
每当战报传来,最为紧张的便是松平元康的正妻关口瀨名了。
每一次有人踏入宅邸,她总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生怕听到丈夫的死讯。
氏真让林义回了书馆,接连三天都没有心思见他。
截至五月二十三日,今川战死的武士达五百五十六人,士兵大概阵亡了2500人。
大量一门、谱代、亲今川的豪族战死。这在日本战国初期,就是灭国级別的打击,或许换谁来也支撑不起今川家。
唯一令年轻的家督欣慰的,便是冈部元信守住了鸣海,用鸣海换回了隱居大人的首级,顺路攻打了刈谷城,斩杀了支持织田的水野信近。
氏真这时才来到了书馆,而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泡澡。
不仅他泡澡,还让林义陪著在隔壁的桶里泡澡,两个木桶间隔著一道屏风。
但氏真泡在桶里后便一句话也不说,林义也不便说话。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小姓们传来低声的阻止声,隨后传来了爭执,氏真在桶里坐直了身子,让人將来人放了进来。
靠,那个女人就直接衝进来了。
是关口瀨名……
林义看不到屏风那边,关口瀨名显然也不知道隔壁有人。
“大人,您脸上很差……”
瀨名姬这个坚强的女人,在很多妇人的哭声包围中都没落下过一滴眼泪,可这时却哭出了声。
瀨名姬的母亲是今川义元的妹妹,这两人是表亲,自幼长在一起。氏真大概是正在抹眼泪,让她瞧见后便彻底忍不住了。
“我该怎么办,瀨名?我恨父亲……做了三国之守仍不满足。我本就反对此次上洛,人如果安守本分,便不会犯下大错……”
现在的日本史学界认为今川义元实际上只是为了吞併尾张,而並非上洛。
义元此战並未联络沿途的强力大名,比如和织田信长一直不对付的斋藤义龙,也未爭取足利义辉的政治支持。
林义觉得氏真大概率是事后诸葛亮,但他可不想掺和进去,便安安静静待在桶里。
今川氏真在后勤供给上尽心尽力,甚至在爭取“古今传授”背书时,就和公卿们聊到他想去京都蹴鞠。
氏真的话自然让瀨名姬大感意外,一时无言以对。
隔壁的木桶里一点水声都没有,和林义这边一样。
夏蝉的吵闹,让人感到烦躁。
“北条、武田看似盟友,却一直覬覦我们的领地。父亲和这么多重臣一起战死……我已经成了父亲野心的牺牲品!”
瀨名姬再也忍受不了他自怨自艾,劝道:“大人!现在不是抱怨义元公的时候!家督大人什么时候去復仇?我军即便如此,仍有万余士兵……”
“你居然关心这个?”
“不仅是我,所有的寡妇都关心这个问题!”
“多管閒事!”
“这不是閒事!”
这瀨名姬还真是要强的女人……
两人眼看就要起了爭执,氏真似乎想起了林义还在隔壁,並未动怒。他用柔弱的拭泪姿態,让瀨名姬无功而返。
“林先生,让你听到了今川的窘態啊……”
隔壁传来了自嘲的笑声。
“还请节哀!”林义中规中矩地答道。
“我將被父亲的亡魂囚禁在这个偌大的骏府,思来想去,也只能找一样被囚禁的你来聊聊了……”
氏真也不知换了一个什么姿势,隔壁传来了水花声。
“从今以后,我便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生存。我要先记下战死者的恩义……还要听从家老们的意见……从此告別我喜爱的和歌和蹴鞠……”
这话绝对是出自氏真的真心,而且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我恐怕得明天振作起来,可不能让元康回来小瞧了我!”
林义哑然失笑。
松平元康?他可不会回来了。氏真如果专心於治理领地,自己还落得清閒。
“大人,是否暂停传授?”
“不!我又想了想,一切还是照旧比较好。当然传授的时间有限,为了堵住家老们的嘴,你也要陪我一起做些让他们认可的事。”
林义心中大呼:我可不想给你打跑腿的马仔啊!
“从明天起,陪我修炼剑道。”
这可赶巧了!林义正巧缺一个练手的。
就他现在这个身高,太刀都当打刀使,打矮自己一个头的氏真,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好。”
“林先生这么果断,难不成剑道也有涉猎?”
“略懂,都是略懂。”
“可有师承?”
“没有……”
氏真失望地“哦”了一声,站起了身子。小姓立刻跑上前替他擦乾身子。
真不知道这个氏真在是装什么?我不允许有人比我装!
“不知大人师承何人?”
“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冢原卜传……”
冢原卜传弟子遍天下,的確有不少大名都是他的弟子,但只有伊势国司北田具教得了真传。
林义也不知道氏真跟著剑圣学了几成,自己的这个“剑道初级”又是什么级別。
“怎么?嚇著了?”氏真提了提衣襟。
做营销號的,拉踩这一套手到擒来。
“没有……唐国有剑圣名裴旻,此人隨幽州都督孙佺北伐奚人,被奚军包围。裴旻『马上立走,轮刀雷发』,箭矢射来皆被他挥刀斩断,奚人大惊退去,成功解围。不知冢原大人是否有此能为?”
氏真愕然,回过头答道:“冢原大人並未在战阵中衝杀,这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