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先下车,一眼確定门卒头目,上前给对方塞了小袋铜钱,低声道:
“我家老爷是前翰林院编修李长风,过来拜访廷昌大人,能否帮忙通报一下。”
那门卒感受下小袋子的分量,点头笑道:
“总督办昨日便有过交代,李编修若来,直接请到会客室。”
说完,他向旁边的另一个门卒扬了扬下巴,沉声道:
“领李大人去五层会客室!”
“是!”
片刻后,在製造局大楼五层会客室,李长风见到了他未来的上司廷昌。
国字脸,八字鬍,西装革履,高高大大,看起来卖相不错。
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廷昌眼袋发青、眼眶凹陷、嘴唇和脸色发白。
一股浓郁的大烟味道隨著对方的前进扑面而来。
李长风起身拱手,微笑开口:
“草民李长风拜见廷大人!”
廷昌伸出右手,和李长风来了个西式握手礼,笑著拍拍李长风的手背,亲热开口:
“李大人別客气,就是不提你老师和季总督的交情,李大人也是我製造局的贵客啊!”
说完,他收回手,拉了下旁边沙发的靠背,笑道:
“请坐请坐!”
寒暄两句,李长风先是將李福挑选的礼物从桌面上推到对方身前,这才话锋一转:
“这次来拜访廷大人,主要有两个事情想请廷大人帮忙!”
“好说好说!”廷昌瞄了眼紫檀木盒子,笑意更盛三分。
“一个是李某想应聘贵局副局长一职,不知该找谁去报名参与?”
“哈哈!我局对李大人求之不得,哪里需要报名啊!”廷昌大手一挥,继续开口:
“等下我就安排人替李大人办手续!”
这本是已经背后运作好的事情,现在拿来作为开场,正好让气氛热络起来。
李长风笑容堆满,略显激动地开口:
“啊~那真是太感谢廷大人了!”
顿了顿,他笑容依旧:
“廷大人,卑职对西学颇有研究,这次罢官回来,就想著做点实事!”
“最近委託几位在高卢国的朋友,已经买到火柴、肥皂两样洋货的生產配方和製作工艺。”
廷昌眼睛一亮,昨日季总督的幕僚通过传讯阵给他消息,说是李长风要和製造局合作兴办工业。
为了製造局的工业,他被季总督骂了不知道多少次。
昨日收到消息后,便一直在猜测李长风准备办什么工业。
现在听到是洋火和洋皂,顿时心中大喜之余又鬆了口气。
他虽然不学无术,可工业基本常识还是有一点,知道这两个洋玩意並不需要太大投入。
偏偏需求量大,利润高。
这让他很心动!
当然,人精的他不会直接表態,而是微微頷首,收敛笑容,沉声开口:
“哦~李大人好手段,我们製造局几次和洋人沟通,都没买到配方呢!”
此话一出,李长风就知道廷昌的態度了。
对方不想被动,不过有老师站台,李长风並不担心对方狮子大开口,而且他早已考虑周全。
所以他笑了笑,直入主题:
“李某也不绕弯子,廷大人一成的股,製造局一成的股,总督府一成,我老师一成。”
他太清楚廷昌这种人的做派,表面看在做实业,其实根本没干正事,而且从来对人不对事。
见廷昌张嘴要说话,这要让对方说出一团弯弯绕绕,自己不知道还要花多少时间和对方掰扯。
他果断抢在对方开口之前笑道:
“场地我出,配方我出,工人我出,掛製造局的牌子,局里有销路可以出点销路。”
这等於製造局什么都不干,廷昌啥也不干,总督府啥也不干,人家白送三成股过来!
廷昌所有之前想要说的话,全都堵住了,不过他眼珠一转,露出一副受之有愧的表情:
“李大人这是什么话?总督府、製造局、廷某岂能白拿李大人的股!”
“这样吧,製造局出场地,按华亭现在批发价,我製造局包销!”
好傢伙!
胃口真大啊!
批发价落到廷昌手里,这傢伙再用市场价卖出去,等於赚了一次总经销的钱。
但没办法,人家製造局归中枢直属,拥有销往整个炎夏所有地方的渠道和权力。
而权力这玩意自古就和財富紧密相连。
偏偏李长风目前没有销售渠道,也没有销售人才,更不可能销往整个炎夏所有地方。
所以,李长风心里已经同意了!
不过面对这种典型王朝官僚,李长风就算一百个愿意,他也不能一口应下。
否则廷昌绝对会得寸进尺,还不知道会搞出什么鬼点子。
犹豫、思索再三,李长风咬咬牙,沉声道:
“五年,最多五年包销,而且走水路的货要从我十八湾的码头走!”
“成交!”廷昌伸出右手,李长风伸手一握。
大事搞完,两人閒聊几句,廷昌喊来一个幕僚,隨意道:
“你陪李大人去办理入职手续,另外陪李大人选两个工厂厂址。”
“嗯~若是后续有改建要求,你一併安排人弄好!”
说完,他向李长风拱拱手:
“李大人,我们改日聚聚,廷某还有点事!”
“廷大人慢忙!”李长风拱手,目送对方离开。
夕阳下,马车驶离製造局路,向西而去。
路上,李长风感慨万千。
这个製造局真是好单位啊!
他不用点卯,不用坐班,不用到岗,一年到头最多来个四五趟,就有两百多两银子入帐。
关键家大业大,工厂、土地一大堆。
他的火柴厂和肥皂厂,居然在辰山县县城內挑到了现成的厂房。
不仅如此,人家工厂虽然空置,可食堂宿舍马路都是建好的。
除了设备,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但,製造局这条路,前期用用还行。
隨著工厂规模扩大,对方必然要伸爪子,自己得著手准备第二条第三条路。
这不是杞人忧天,他在京师翰林院待了三年,很清楚一点。
千万不要对官僚抱有一丝希望,特別是通古王朝的官僚!
收回思绪,他看向李福,沉声道:
“晚上让人去把定海和长山喊回来。”
“是!”李福沉声应诺。
李长风不再说话,挑开帘子,默默看著外面的风景。
忙碌好几天,终於停下来一段时间了。
是不是得去找点修行的宝物和功法呢?
自己现在一件趁手的宝兵都没有,法术也发不了几道,很脆皮!
还有,不提族里那黄阶功法。
就自己当年斥巨资买的《小长春养生诀》,其实也只能修炼到真气境六层。
可牵涉到炼气士的东西,都是动輒几万几十万两,他钱不够啊!
不知何时,马车驶出了城区,进入郊区。
车外,已是一片漆黑,路上行人再不可见,只有隱约可见的农田在延绵。
整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车轮滚滚之声,再无其他声音。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