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轻微的落地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迴荡。
秦明在跃入黑洞的瞬间已悄然运转【轻身术】,下落之势被柔和的灵力托举缓衝,最终双足平稳地踏在坚实潮湿的地面上。
几乎在他站稳的同时,伴隨著各色护体灵光的光芒,身后接连传来几声或轻或重的落地声响。
潭边其余几人也陆续跳了下来,他们比秦明谨慎得多,落地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炼气中期修士的目力已非凡俗可比,即便在此等几乎无光的地下环境,也能视物如常。
加之背后那几人身上散发的护体灵光映照,秦明得以清晰观察周围。
他们落地的位置,四周是深灰色的潮湿岩壁。
在其中一面岩壁下方,赫然开凿著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洞口。
洞口前,此刻正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褐色短打,腰间扎著宽皮带。
皮带上最显眼的,是悬掛著一面巴掌大小的暗黄小铜镜。
壮汉抱臂而立,面容粗獷,正打量著率先落地的秦明。
当秦明转过身,与他对视时,壮汉咧嘴一笑。
与此同时,属於炼气五的灵压,毫不掩饰地自他周身扩散开来。
“道友,”壮汉声音粗哑,语气颇为客气,“看你这副生面孔,不是咱们这附近地界混饭吃的吧?”
秦明脸上那抹狠厉之色稍敛,同样咧嘴回以一笑,坦然点头:
“道友好眼力。確实不是本地人。”
“之前在北方“干活”时,手脚不够利索,惹了个落单的宗门弟子,下手重了些。”
“嘿嘿,不得已,只好远遁到此地避避风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低矮洞口补充道:
“至於你们这处“宝地”,是上次“干活”时,从某个还算识趣的傢伙嘴里撬出来的消息。”
已通过法器知晓外界情况的壮汉,倒没想到眼前这看著年轻的煞星如此“坦诚”,直接將“被迫逃亡”和“逼问鬼市”这等事隨口说出。
不过,鬼市的规矩向来是认令不认人。
令牌从何而来、原主是谁,无人关心,也无需过问。
思绪流转,壮汉脸上笑容更盛,抱拳的姿势也正式了几分:
“原来如此,道友既是远道而来,那便是客。”
“咱们鬼市,向来好客。”
“但既是客,就需遵循主家的些许规矩,还望道友海涵。”
他伸手指了指洞口,语气转为公事公办:
“鬼市的规矩简单,第一条,鬼市之內,严禁私自斗法廝杀,有任何恩怨纠葛,可前往专门的斗法台解决。”
“第二条,凡在市集中交易,无论买卖何物,卖方不得在货物上设陷阱。”
“一旦被市集执事查实,违者当场格杀,其尸体与储物袋,皆用作赔偿买方损失。”
说完规矩,壮汉话锋一转:
“至於进入鬼市的费用,每位道友,需缴纳五百灵砂。”
他话音刚落,秦明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砂递了过去。
壮汉將灵砂收起,隨即取下腰间不起眼的土黄葫芦。
他拔开塞子,对秦明示意道:
“道友,请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莫要运转灵力抵抗,也莫要乱动。”
秦明依言伸出右手。
下一刻,只见葫芦口幽光一闪,一道碧蓝色的影子“嗖”地窜出。
那是一条约莫手指粗细、两寸来长的奇异蜈蚣,通体呈现出碧蓝色,甲壳上有著细密的金色纹路。
它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蓝影,精准地落在秦明手腕上。
冰凉、滑腻、带著些许硬壳的触感传来。
碧蓝蜈蚣迅速沿著秦明的手腕缠绕一圈,首尾相衔,形成一个诡异的“活体手环”。
它蠕动了一下,就静止下来。
“好了。”
壮汉收起葫芦,指了指那洞口。
“道友现在可以进去了,顺著通道走到头,会看到地下暗河与一些木盆。”
“隨意选一个木盆,將其推入暗河主流,然后站上去即可。”
“切记,上去后莫要擅动灵力改变方向,它自会载你前往该去之处。”
秦明点点头,不再多言,进入了那狭窄的洞口。
洞口后的通道不长,仅走了约莫二三十步豁然开朗,同时传来轰隆隆的水流奔腾之声。
通道尽头,是一处由岩岸与岩壁围成的空间。
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平台,前方是一条宽阔汹涌的地下暗河。
河水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水流湍急,顏色深黑,撞击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水汽瀰漫。
岸边,杂乱地堆放著数十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椭圆木盆。
大小仅容一人站立,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被反覆使用。
秦明没有犹豫,隨手提起最近的一个木盆,用力將其拋向前方的暗河主流。
木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汹涌的黑水之中,立刻被激流裹挟著向前衝去。
就在木盆入水的剎那,秦明身形轻盈跃起,落在隨著波涛起伏的木盆中央。
双脚接触盆底的瞬间,灵力护罩已悄然撑开。
此举並非为了防御,主要是为了隔绝河水对木盆的剧烈衝击,保持身体平衡。
木盆载著他,顺著湍急的暗河主流,迅速向下游漂去。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河水翻涌的轰鸣在岩洞中迴荡。
炼气期修士的目力在此等环境下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四周除了两侧飞速后退的岩壁外,没有任何事物。
忽然,秦明感觉到手腕上那“手环”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甲壳摩擦皮肤,传来独特的震颤感。
紧接著,他外放的神识捕捉到木盆下方的水流传来不正常的扰动。
“哗啦!”
水花翻涌,一条足有两米多长、水桶般粗细的巨型碧蓝蜈蚣,猛然从暗河深处钻出。
巨型蜈蚣的无数对步足划水,在水中的动作异常迅捷流畅,头部两根闪烁著幽蓝寒光的长长触鬚朝著秦明摆动。
巨型蜈蚣用宽阔坚硬的背甲,稳稳抵住了秦明所乘木盆的底部。
然后,它开始发力,竟推著木盆,强行脱离了湍急的主流,朝著岩壁一侧被垂掛的藤蔓遮掩的狭窄分流游去!
原来如此。
腕上小蜈蚣是信物,也是引路標识。
这暗河主流恐怕是误导或陷阱,真正的通道是这些隱秘分流。
鬼市防护,倒是严密。
在秦明的思索下,木盆在巨型蜈蚣的推动下,稳稳驶入分流。
分流河道狭窄了许多,水流也平缓下来,蜿蜒曲折。
蜈蚣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在黑暗中灵活穿梭。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再次出现微弱的光亮和岩石的轮廓,木盆缓缓靠向另一处人工稍加修整过的岩岸。
秦明纵身跃上岩岸,脚下站稳。
身后木盆立刻逆著来时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漂走,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
岩岸上,早已等候著另一名装束相似的壮汉,同样腰间悬掛铜镜,手持一个式样相仿的葫芦。
他看了一眼秦明手腕上的碧蓝蜈蚣,拱手一笑:“道友一路辛苦。还请將引路蜈归还。”
秦明依言抬起右手,將手腕伸向对方。
那壮汉打开葫芦塞子,对著蜈蚣轻轻一晃。
缠绕在秦明腕上的碧蓝蜈蚣仿佛接到了指令,身体一松,细长的身躯弹射而起。
蜈蚣划过一道蓝影,准確无误地钻入了葫芦之中。
壮汉迅速塞紧塞子,將葫芦掛回腰间。
“进出方式,倒是別致。”
秦明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评价道,听不出是赞是讽。
那壮汉闻言,脸上笑容不变,侧身让开,伸手指向身后一条人工开凿出的、向上延伸的粗糙岩坡:
“道友见笑了,不过是为求个稳妥罢了。”
“沿著这条坡道上去,顶端就是碧蜈鬼市。”
“祝道友在市集中,能有所获。”
秦明不再多言,迈步踏上岩坡。
坡度较陡,石阶凹凸不平,但对他而言如履平地。
往上走,隱约的喧闹渐渐从坡道顶端传来。
碧蜈鬼市,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