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发生的太过突然,加上庭院中人数眾多,使得场面在瞬息间失控。
哀嚎、怒骂、呼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起起伏伏。
看著满地打滚皮肉溃烂的族人们,宋安竹在最初的震骇过后,第一反应竟不是稳定局面。
他猛地转头,面向那被湛蓝水罩严密保护、看不出喜怒的耿川行与沈露。
他脸上血色尽褪,急声辩解,声音都变了调:
“上使!此事我绝不知情!我宋家绝无此意......”
话语尚未说完,异变再起。
轰隆隆!
眾人脚下坚实平整的青石板地面,骤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有无数巨蟒在地底疯狂搅动。
顷刻间,十数条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尖锐木刺的树根,悍然破开石板。
这些树根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直扑庭院中央的眾人。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突如其来的【木缚术】,目標显然是沧流门上使耿川行一行人。
连邓帆、汪掌柜、孙掌柜都下意识提起灵力,准备上前护卫。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明,在此刻却做出了与眾不同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又悄然后退了半步。
秦明与同样再次后退的魏松亭目光短暂交匯,魏松亭讥笑,秦明则回以皮笑肉不笑的微妙表情。
二人隨即各自移开视线,继续观察。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十数条树根,並未攻向被水罩保护的耿川行与沈露,甚至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邓帆等人。
它们竟突然转向,迅速缠绕捆缚住了正在命令族人救援的宋安竹。
“什么?!”
宋安竹大惊失色,周身碧绿灵力光罩瞬间亮起。
一件防护法器被激发,挡住了树根上尖刺的穿透。
然而,树根的力量极大。
他整个人虽然未被刺伤,却被眾多树根牢牢捆住。
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快来人!救我!!”
宋安竹又惊又怒,发出错愕的惊呼。
就在此时,看到父亲遇险,一直侍立在旁的宋观海目眥欲裂,惊呼一声。
“爹!”。
他不顾一切衝上去解救,慢了半步的宋观山紧隨其后。
宋安竹见儿子衝来,刚想喊话让他小心。
噗嗤!
眾目睽睽之下,宋观山在掠过宋观海身侧的剎那,储物袋灵光一闪。
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已然握在手中,被他狠狠从背后捅进了宋观海的右背,匕首尖端从前胸隱约透出。
“啊!”
宋观海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剧烈一颤,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看向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自幼一起长大、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堂弟,会对自己下此毒手。
更可怕的是,他刚想运转灵力反击,却发现灵力完全不受控制。
“观海!!!”
看到爱子被袭,命在旦夕,被困的宋安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护犊之情压过了恐惧,灵力轰然爆发。
嗡!
庭院中,无数翠绿的叶片脱离枝头,高速旋转著匯聚向宋安竹。
这些叶片化作一片片绿色的飞刃,將捆缚他的眾多树根切割得七零八落。
脱困的宋安竹身形一闪,已来到踉蹌欲倒的宋观海身边。
他一把將儿子抱住,输入灵力试图稳住其伤势。
同时,宋安竹抬头,对不远处的宋观山怒目而视,嘶吼道:
“宋观山!你在干什么?!他是你哥!!!”
此时,宋观山已顺手將宋观海腰间储物袋摘下,掛在自己腰间。
他没有理会宋安竹的怒吼,而是环顾四周。
情况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耿川行一行人依旧冷眼旁观,族人们则因刚才的连续变故不知所措。
看到己方占据优势,宋观山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放鬆。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压抑许久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环视著周围那些看向自己的族人们,目光重新落回抱著儿子的宋安竹身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居高临下看著族长:
“伯父,你们族长这一脉太安逸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逸到术法围困时,一位堂堂炼气六层的族长,竟会像个嚇坏了的孩子向族人求援。”
宋观山歪了歪头,语气平静:
“伯父,你身上这件华贵的法衣,有多久没沾过修士的血了?”
对於宋观山此刻诛心的问题,宋安竹只是死死抱著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对周围那些终於反应过来的、属於他这一脉的修士嘶声下令:
“来人!宋观山叛族弒亲,罪大恶极!速速將其......”
“拿下”二字尚未出口。
“爹!娘!”
“夫君!救我!”
庭院门外,骤然传来悽厉的哭嚎与哀求。
这些声音打断了宋安竹的命令,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眾人惊骇注视下,只见数十名被牢牢捆缚的宋家族人,被几个面色冷硬的修士,押解著进入了这片血腥的庭院。
这些被绑架的族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族长一脉修士的直系亲眷
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这一幕让那些准备上前拿下宋观山的族长一脉修士僵在了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看著这意想不到的状况,宋安竹抱著儿子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彻底愣住。
这时,欣赏著宋安竹和族长一脉眾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宋观山冷笑道:
“伯父,看到了吗?”
“这些年的安逸生活,已经磨灭了你们这一脉的雄心。”
说到这里,宋观山声音陡然拔高,厉声控诉:
“这些年,你们以这大义为名,频繁拿取族库中的资源,优先供给你们自己这一脉修行!”
“说是为了提升战力,守护红枫谷,实际上呢?实际上你们是怕!”
“你们怕族中其他支脉,出现修为可能追上你们的修士。”
宋观山的手猛然指向庭院中那些脸色难看的族长一脉的修士,继续说道:
“为此,你们寧愿不顾宋家整体存续,寧愿牺牲其他族人的修炼机会,也要执意先堆高你们自己的修为。”
他目光如刀,刮过族长一脉那些衣著光鲜的修士:
“这些年来,除了趾高气昂地对族人发號施令之外,你们可曾真真正正为红枫谷的存续,做过一件事?”
“採集灵材?守护山谷?押送物资?这些费时费力的危险活计,你们这一脉谁做过?!”
“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省下你们宝贵的修炼时间,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地在灵气最浓郁的內院打坐,享用著最好的丹药吗?!”
讲到此处,宋观山深吸一口气,再次看著宋安竹一字一顿:
“修士,难道只需要修为就行了吗?”
“不见血,不礪心,空有一身灵力,你们算什么?”
“伯父,还有你们这群跟著他的.....”
宋观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吐出最后的结论:
“你们,不过是一群空有修为外强中乾的废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