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读並没有耗费太久时间。
短剧本就节奏极快，新版剧本又刪去了大量拖沓憋屈的注水桥段，整场围读不过四十多分钟便宣告结束。
演员们对各自的戏份、台词、人物状態都有了大致认知，即便心里各有盘算，也没人再敢当眾提出异议。
而在眾人围读剧本的这段时间里，服化道与造型团队也没閒著。
摄影棚一侧临时搭建的化妆区域內，几位造型师手里拿著粉扑、眉笔和发套，围在演员身边忙个不停，几乎是演员低头看一句台词，她们手上就动作一下，边围读边上妆，半点时间都不浪费。
这便是短剧行业最真实的常態。
流水线作业。
一部几十集的短剧，从头到尾拍摄周期往往只有三到七天。
苏小武站在监视器后方，看著眼前这一切，心里早有预判。
即便他已经在心底无数次降低预期，真到即將开机拍摄的这一刻，依旧忍不住微微蹙眉。
凌玄更是懒得吐槽了：“算了……就一穷逼剧组。”
苏小武嘴角抽了抽：“……”
“各部门就位，准备实拍第一场。”
场记拿著场记板吆喝一声，工作人员迅速各就各位。
摄像师蹲在摄影机后，调试著焦距与光圈；灯光师抬手调整补光灯位置，强光打在大殿布景上……
一切准备就绪。
“演员到位！”
江哲身著一身素白仙门长袍，头戴玉冠，被造型师简单收拾过后，確实有了几分修仙弟子的模样。
只是那身布料手感粗糙，边缘走线潦草，远远看著尚可，凑近了便能看出十足的廉价感。
许曼紧隨其后，淡青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只是妆容偏淡，髮型简单，完全没有大宗门大师姐该有的威仪，更像是某个小门小派的寻常女弟子。
而陈宇则换上了一身浅绿弟子服，看上去清秀柔弱，確实符合原剧本里绿茶小师弟的人设。
只是此刻他脸色依旧难看，眉宇间憋著一股鬱气，还没开拍，情绪就已经有些跑偏。
苏小武坐在导演椅上，面前摆著一台小小的监视器，画面里清晰呈现出摄影机捕捉到的场景。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拍摄正式开始。
按照剧本，大殿之上，小师弟陈宇跪在地上，双手攥著衣襟，泪眼婆娑，哽咽著向诸位长老与同门哭诉自己的筑基丹被盗，言语之间暗戳戳將脏水泼向大师兄凌玄。
神態要委屈、要柔弱、要我见犹怜，语气要茶里茶气，才能最大程度激起眾人对凌玄的反感。
可镜头里的陈宇，表现得一塌糊涂。
他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僵硬，既没有委屈，也没有柔弱，反而像是在赌气。
挤出来的眼泪半干不涩，语气生硬刻板，別说茶言茶语，就连最基本的情绪感染力都没有。
那模样，不像是被人冤枉的可怜弟子，反倒像是被逼著认错的犯错学生。
苏小武看著监视器，眉头拧得更紧。
这演技，別说合格，就连地球那边短剧最基础的流水线及格线都达不到。
而更让他无语的还在后面。
待到陈宇几句不伦不类的哭诉结束，轮到江哲饰演的凌玄登场。
按照设定，凌玄身为大乘期仙尊，威压盖世，睥睨眾生，面对小师弟的污衊，应当眼神淡漠，神情冷冽，周身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只需要轻轻一瞥，便足以让全场噤若寒蝉。
可江哲的表演，完全偏离了轨道。
他迈步走上玉阶，肩膀微塌，眼神飘忽……
那神態、那举止、那气场，別说大乘期仙尊，就连一个普通的內门弟子都比不上。
苏小武感觉自己快尷尬的要抠出一个三室两厅了。
凌玄更是惊呆了，他瞪大著眼睛忍不住咬牙切齿：“他……在干什么？”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走路的姿势，我真想上去给他一脚！”
“不堪入目……简直是不堪入目……！”
凌玄在第一次看到这种穷逼剧组的时候，就已经儘可能降低对这群演员的期待了。
因为苏小武和他说过，短剧演员大多功底浅薄，没经过系统训练，演技粗糙在所难免。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粗糙到这种地步！
凌玄的吐槽一句接著一句，满是嫌弃。
苏小武在心里默默苦笑。
他又何尝不是这么觉得。
镜头前的江哲，完全还活在旧剧本的逻辑里，也不知道刚才的围读，他到底读了个啥。
又或者是身体的肌肉记忆与表演惯性没有扭转过来。
“卡！”
苏小武终於忍不住喊停。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在以往的拍摄中，导演很少喊停，即便演员演技一般、表情僵硬，只要台词念完、镜头拍完，也就勉强过了，毕竟赶进度才是第一位的。
江哲愣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了过来：“苏导，怎么了？”
陈宇也站起身，揉了揉膝盖，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是自己演得太差，导演要发火？
苏小武没有发脾气，只是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江哲，你你演的是谁？”
“凌玄大师兄。”
“凌玄大师兄是谁？”
“额……大乘期仙尊，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尖强者。”
“既然你知道，那就把眼神给我冷下来，气场给我提起来，走路要稳，目光要锐利，看他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捧尘土，明白吗？”
江哲连忙点头：“明白，苏导，我再调整一下。”
“陈宇。”苏小武转过头：“你演的是一个心机深沉、擅长偽装的小师弟，不是赌气闹脾气的小孩。委屈要藏在眼底，柔弱要刻在神態里，语气要柔，要让人一听就心生怜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僵硬生硬。”
陈宇脸色一红，低声应道：“知道了。”
“各部门復位，重新来一遍。”
场记再次打板，第二遍拍摄开始。
这一次，两人的状態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旧差得离谱。
江哲努力想冷下脸，可眼神依旧发虚，气场虚浮无力，强行装出来的冷漠显得格外刻意僵硬，像是在刻意扮酷，完全没有浑然天成的强者风范。
陈宇则用力挤著眼泪，表情夸张做作，茶味没演出来，反倒多了几分油腻做作，看得人尷尬不已。
苏小武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凌玄已经气得站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的痛心疾首：“要不……別拍了吧！我丟不起这个人！”
“……”
苏小武默默嘆气。
但他清楚，短剧剧组根本没有“慢慢磨”的时间与条件。
正剧演员一个镜头可以磨几十遍，直到导演满意为止；网剧也能反覆调整，追求情绪到位。可短剧不行，一天要拍好几集甚至十几集，每一分钟都在烧成本，剧组上下都在赶进度，根本不可能耗费大量时间抠演技、磨细节。
“卡！”
苏小武无脑的揉了揉眉心，再一次喊了停。
……
……
新人求收藏，求关注，求月票，求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