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能使鬼推磨,狱卒也不例外。
“谢二位大人。”
求生欲极强的沈墨卿强行镇定心神,就著柵栏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开始奋笔疾书。
半刻钟后~
俩狱卒重返监室,反覆检查直到確定书信內容没有违禁字眼之后,取走书信。
“二弟,咋了?”张宗仓粗中有细,也瞧出了不对劲。
“朝廷有可能要杀人灭口。”
“啥?”
听完对整个事件的分析,张宗仓嚇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地祈求菩萨保佑。
是啊~
遇上这种事,除了法力无边的菩萨还能求助於哪个凡人呢?
沈墨卿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手掌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整个人散发著戾气。监室里的老鼠纷纷远离,论对危险的嗅觉,动物可比人灵敏多了。
不甘心!
倘若死的如此潦草,必將墮为恶鬼。
………
黄昏。
针线胡同。
斑驳的朱漆大门,略显冷清。
可那门楹上却高悬著一方铜牌——“敕造云骑尉府”,敕造,也就是说,这座府邸为皇帝御赐。
说明这户人家祖上曾经阔过,如今不过尔尔。
好肥羊~
俩狱卒心里窃喜,大胆上前敲门。
“二位是?”开门的老僕问道。
“敢问,贵府可有一位沈墨卿沈公子?”
“对对,他是咱府里的二少爷。”
“如此便好,速带我们俩去见这位沈公子的爹娘。”
“你们二位是?”
“顺天府当差的。”
“原来是二位官爷,失敬失敬,里面请。”
老僕前头引路,俩狱卒后面挤眉弄眼。
一路所见,房屋古朴陈旧,妇人颇有顏色,护院家丁稀少,说明这是一户无权无势的好肥羊。
………
沈家虽然仕途不兴,但人丁却很兴旺。
家族有三房。
沈墨卿之父沈政是次子,但天生糊涂,更兼筋骨鬆弛,沈母好不容易托人替他寻了个鸿臚寺的七品閒差,却因典礼引导出错被罢官回家。
导致本就不宽裕的沈府雪上加霜。
从此之后,沈政在府中很不受待见,背后被人唤作“糊涂二爷”。
花厅。
“你们二位是?”
“敢问沈老爷,沈墨卿可是你儿子?”
“正是。”
“沈公子现被关押於京师监狱,他託付我俩来送封书信。”
“什么?我卿儿不是在北方舰队当差吗?”屏风后转出一妇人,乃是沈政之正妻,王氏。
王氏出身於江南商贾之家,家境殷实,可商贾之家纵然有再多財货也改变不了地位低微的现实,於是有了这场皆大欢喜的婚姻。
“吾儿书信何在?”沈政汗出如浆。
两狱卒不语,只是冷笑。
沈政一时茫然,倒是夫人王氏出身商贾之家,对人情往来颇为精通。
“红儿,取些银钱来。”
一个碎花小荷包,內有二十余枚银元。
说起来也不少了,但俩狱卒还是冷笑。
嫌少!
王氏无奈,又亲自回屋取了一封银元,用红纸包了。
二人瞧著约摸有四五十个模样,这才伸手接了,笑嘻嘻道:“谢夫人赏,这是沈公子的书信。”
“什么罪名?”
“逃兵!”
沈政急火攻心,竟是当场昏厥过去。
消息很快传开,闔府震惊。
很快,二房所在院子,美妇如云,美婢如星,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我早就说过,咱们这种人家就应该走科举读书的路子,读什么军校?挣什么军功?你们看,现在给咱家惹出大麻烦了吧?”说话的是长子沈赦,如今在光禄寺应著一份閒差。
明眼人都知道,沈家如果再不出兴家之子,下一代就得卖了祖宅搬到南城居住,再下一代恐怕连南城都住不了,得搬去保定。
或许有人会驳斥,沈家再怎么落魄,光这套祖宅就值两万枚银元。
但问题是,这一家子没有现金流。
没钱怎么过日子?总不能啃瓦片吧。
所以,现金流逐渐枯竭的沈家最终只能卖掉祖宅换些活钱。而到了那个时候,宅子就值不了两万枚银元了,打两折,甚至被迫打一折出售都有可能。
不卖也不行。
到了那个时候,各路猛兽闻著味道就来了,豺狼虎豹们將围著沈家的腐尸吃的满嘴流油。
这就是现实。
………
突然~
门口光线一暗。
“是谁惊动了老太君?”长子沈赦语气里颇有不满。
“罢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身若还坐得住岂不是个聋子瞎子?”60多岁的沈母一脸风霜。
“我孙儿的书信呢?”
“娘,在这。”
信的內容很简单,寥寥三行,实在找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沈母捏著有些潮湿的纸张,思索片刻后,轻声道:“璉儿,你去帐房支300银元去衙门里打探消息,咱们家愿意花银子赎人。”
“是。”
长子浮华、次子懦弱、还有一个女儿远嫁。
无一人可用。
沈璉是长房长孙,沈赦的嫡子。
虽然平时风流倜儻,放荡不羈,但在老太君眼里却是府里唯一可用之男丁。因为沈璉虽然放荡,但大事从不糊涂。
在孙子辈里,沈墨卿为人憨直,人又健壮,当初送他去北方舰队,沈母也是支持的。如果立下军功,家族跟著沾光,如果不幸战死,家族也能沾光。
万万没想到~
………
次日。
素来冷清的沈家,几乎被人踏破门槛。
有前来打听情况的真亲戚,有过来幸灾乐祸的假亲戚,有想著趁乱骗银子的各路掮客,还有想著挣怒一笔的房屋牙人。
人吶,只有落魄了才分得清身边是人是鬼。
客人们来来回回,偶尔有人注意到安静地站在院门外的一个小姑娘,身材纤弱,鹅蛋小脸,鼻头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和京城那些打扮轻浮的未出阁姑娘不同,这位姑娘穿著一身素净的布裙。
就这么站著。
既不说话,也不挪步。
到了傍晚。
沈璉终於回来了,一脸的疲惫,一身的酒气。
“门口那个姑娘是谁?”
“回大少爷,那位是兰姑娘,二少爷的未婚妻,城南杜举人家的闺女。”
“混帐东西,你们怎么不请人家进府?”
“是这位兰姑娘说她自个儿还没正式过门,死活不肯进府,说是与礼节不符。”
“又是个死心眼的。”
沈璉自嘲地摇摇头,大步流星走进后宅。
果然,家里人都在。
“璉儿,衙门里怎么说?”沈母急切问道。
“情况不妙。我找了好几个相熟的朋友,起初他们都拍著胸脯说只要使银子就行,银子到位,什么犯人都能捞出来。结果一打听,都说卿弟这事办不了。”
“是银子不够吗?我回娘家借。”王氏急切地问道。
“不是钱的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