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转头，看见一个戴牛仔帽的男人刚好抬起了头，並朝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也是华人面孔，他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布衬衫，外面套了件皮背心，腰上別著个皮质工具包。
他来到眾人近前，摘下帽子，露出被压扁的头髮，居然不是那种辫子髮型，而是很標准的碎发。
他打量著李昂的华人面孔，又看了看妮婭和王冰冰那身明显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衝锋衣，表情里充满了疑惑，隨即用中文开口道：
“我是王长明，负责这段奥丹姆货运铁路的工头。”
男人重新戴上帽子，语气还算客气。
“请问几位是...？”
“奥丹姆货运铁路？我这是又穿越了？开什么玩笑啊！谁家好人天天穿越啊？！”
李昂的脑子瞬间反应了过来，扭头看向王冰冰，低声用英文说道：
“等会跟著我的节奏来，不要多说话。”
王冰冰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嘴巴抽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说。
妮婭修女则还在茫然地左顾右盼，裙摆在乾热的风中轻轻摆动。
“王工头。”
李昂深吸一口气，露出那標誌性的温和笑容。
“我是李昂，从西海岸来的神父。这位是我的助手妮婭修女，至於这位是...隨行的信眾，王女士。”
在李昂听到奥丹姆铁路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有了猜想，所以乾脆编了个远一点的距离，这样谁短期內也无法核实不是吗？
王冰冰嘴角抽了抽，但没吭声。
王长明的眼睛却是一亮，上前伸出手来道：“华人？神父？这可真是头一回见！”
李昂同他握了握手，手掌粗糙有力。
“幸会。”李昂顺著话头说，同时脑子里疯狂转动。
“我得验验牌，也许是高等级的幻境也说不一定...”
李昂的內心冷静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再次展开神识。
这次没往人身上扫，而是像真菌繁殖一样朝周围铺开。
妮婭皮鞋上微微蒸腾的热气、铁轨、工具棚、堆放的木料、正在干活的工人...没毛病...都是真的。
但李昂没停，神识继续向外延伸，越过铁路沿线的范围，探向更远处时，突然一种极其怪异的触感反馈回来！
就好像你晚上光著睡觉，本来被窝里很暖和的，突然不小心把脚伸出被子，那种瞬间带来的凉意以及对黑夜的一丝恐惧，就是这种感觉。
神识在离开铁路工地范围后，像是猛然越过了某种边界，边界之外，景象瞬间扭曲。
不再是阳光明媚的工地，而是黑沉沉的天。
铁轨锈蚀得更加严重，枕木腐烂断裂，轨道间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蘚。
“是镜像世界！”
李昂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好消息，不是穿越，他们根本没离开奥丹姆，甚至没离开那条铁路！
坏消息，他们像是掉进了一个空间碎片里。
铁路沿线这一小片区域，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歷史上的某个时刻，阳光、工人、崭新的铁轨都是当年真实的情况。
但只要走出这个范围，外面就是那个阴森破败的镜像世界。
安德鲁神父的笔记本，抓走耄耋的黑手、詹姆斯所看到的...
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渐渐开始拼合。
李昂感觉有些不妙，难道说安德鲁神父也被困在类似的地方？
在另外不同的空间碎片里？
“老登，这种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发点微信啊！”
李昂这会真的很希望安德鲁神父的笔记能给点提示，但自从上次墓园一战后，笔记到现在都没用过一次反应。
【叮！触发宗门紧急任务：逃离幻境】
【任务描述：当前执事身处高级幻境，请於十二时辰內返回据点】
【任务奖励：功法【身外化身】（残卷）】
【如果未在十二时辰內返回，视为叛逃宗门】
“构造的系统，我真谢谢你！”李昂看著系统的提示，內心狂骂，但却安心了一点，说明这里是有机会离开的。
“李神父？”王长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李昂回过神，发现这位工头正关切地看著自己，语气陈恳：“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赶路太累了？要不先到工棚里歇歇脚？”
“没事，就是太阳有点晒。”
李昂摆摆手，同时用眼神示意王冰冰和妮婭稳住。
妮婭虽然还是懵，但她牢记李昂的话，默不作声，乾脆在那捏著十字架默默诵经。
王冰冰则已经调整好了心情，露出一副扑克脸，好像个哑巴一样。
“王工头，这段铁路修了多久了？”李昂笑著问道。
“今年开春动的工，得赶在入冬前把这一段铺通。”王长明指了指身后的铁轨。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前面这段隧道，您知道的，每次开隧道就要用炸药，而这些活都是我们上，我怕又要死人...”
他说著说著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烟盒，抽出一根手卷的烟，想给李昂发一支，突然想起来神父好像不能抽菸，於是尷尬一笑，夹在手指间。
李昂听著，心里快速整理信息。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看来现在就是1876年，铁路还没有贯通的时候。”
“刚才听您说，是从西海岸来的？”王长明把烟別到耳朵上，语气里多了些好奇。
“那边...华人日子好过点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让李昂一顿，脑子里闪过加州、旧金山、排华法案...一大堆歷史碎片。
最后他选了最稳妥的说法：“主会庇佑所有虔诚的人，无论在哪。”
很官方的废话。
王长明果然点了点头，没再深究，他转头看了眼工地，几个工人正吃力地扛著一根粗壮的枕木往铁轨边上走，脚步踉踉蹌蹌。
“能在这儿遇上华人神父，也算是缘分。”王长明转回头，表情陈恳。
“您要是有空，能不能给兄弟们讲几句？大家都是背井离乡的，心里都苦，听听主的教导，也许能好受点。”
李昂对王长明笑了笑：“当然，王工头，不过我们得稍微整理一下，等会儿再聊？”
“多谢了，李神父，那我先去那边看看，几位自便。”王长明很识趣地点头，转身离去。
等王长明走远后，王冰冰立刻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情况？我们这是...穿越了？”
妮婭也凑过来，美眸张大，但没有李昂开口，她没有多问多说。
李昂看了眼王长明的背影，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不是穿越，科学解释来说...算是虫洞？总之我们现在確实是在19世纪。”
他指了指脚下的铁轨：“而且咱们还在奥丹姆，还在那条铁路上。只不过...”
李昂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跟她们多解释镜像世界的事情。
斟酌一番，李昂缓缓道：“这个空间並不稳定，你可以理解为，铁路这一小段时间与空间被固定在了过去，咱们就像身处在一张老照片里面。”
“可一旦离开了照片，那估计就像你直接从空间站踏进太空，会瞬间打出gg。”
李昂耐心解释道，眼神看向铁轨远处。
王冰冰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工地远处同样阳光明媚，草木隨著微风吹动，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怎么知道？”王冰冰不由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