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左边床位上，是江云一中的刘强。
他正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看一本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书。
见陈文进来，他立刻放下书，热情地打招呼：“大神，你可算来了！”
另外两位分別是太平二中的乔言和邢路，他们也刚到不久，正在收拾东西。
乔言推了推眼镜，朝陈文靦腆地点点头。
邢路则看起来颇为沉稳，他对陈文笑了笑：“大佬好，久仰了。”
“你们好。”各自的名字大家也都知道，所以陈文也只是简单回应道。
简单寒暄几句后，收拾好带来的物品，四人便拉上隔壁的陆北深，一同前往食堂吃晚饭。
吃过晚饭，他们去往指定的会议室参加晚上的动员会。
会议室內，吴远教授和郑伟民教练已经等在讲台前。
十二名省队队员陆陆续续到齐，互相打量，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比较。
吴教授清了清嗓子，没有过多寒暄，他直接开门见山地对眾人说道：
“欢迎各位成功加入省队。
在开始正式的集训前，我们需要对大家的真实水平，尤其是应对高难度、新题型的能力，有一个清晰的把握。所以，今晚我们安排了一场摸底测试。”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陈文，又看向所有人：
“题目有一定难度，部分选自近三年cmo的压轴题，也有国际赛题的变形。
当然了，我们的目的不是打击大家，而是需要帮你们，也帮我们教练组，看清我们的差距在哪里，接下来的两周该往哪里用力。”
试卷很快发下，会议室里也安静下来。
陈文快速瀏览了一遍。
果然正如吴教授所说，这套试卷的难度很大，至少比之前的联赛大不少。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一共四道题，都是联赛二试的那种题。
可联赛二试的考试时间有將近三个小时，两个小时四道这样比二试还难的大题，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就算是对已经刷了不少题，实力也有大幅度提升的陈文来说，这时间也很紧凑。
前面两道大题倒也还行，陈文只花了二十分钟便写出了答案。
但后两道题，难度就大不相同了。
一道涉及极其精巧的“图嵌入”构造，另一道则融合了数论与组合极值的多重条件优化问题。
这两道题，让陈文感受到了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结束时，陈文几乎是卡著点写完最后一步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陈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气氛格外的凝重。
其他队员全部都眉头紧锁，赵飞鸿盯著卷子一脸苦大仇深，贺念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似乎还在挣扎，宋瑶单手托腮望著窗外，显然已经放弃。
唯有他自己，完成了整张试卷。
交卷后，吴教授和郑教练当场开始快速翻阅试卷。
吴教授抽出陈文的卷子，看了许久，眼中满是惊讶和讚赏。
看完试卷后，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將试卷递给旁边的郑教练，低声交流了几句。
“这分呢，我就不打了。你们的答题卷，我们再研究研究，之后会根据这次的测试结果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就这样，你们都回去吧，今晚早点睡。”
吴教授说完，便准备离开。
“吴教授，打扰您一下。关於这次测试最后那两道题，我有些思路上的困惑，想向您请教。”
见吴教授准备离开，陈文连忙开口。
这道题的问题，他要是问系统名师，也能得到解答。
但既然这里有现成的数学教授，那他自然不会白白浪费积分。
其它队员，原本有的准备离开，有的准备来询问陈文刚才测试时遇到的一些问题。
现在一听陈文叫住了吴教授，都停下动作，看向正向吴教授走去的陈文。
“你的卷子完成度很高，尤其是逻辑链条，非常完整，难怪联赛能够拿到满分。
至於你说的那两道题，本就是用来『挖坑』的，你能填上，已经很不错。说说看吧，哪里觉得困惑？”
吴教授似乎並不意外陈文会提问，他先是对陈文夸奖了一番，隨后才让陈文说问题。
“这两道题，一道我感觉自己的构造尝试很笨拙，另一道分类討论太冗长了。我总觉得应该有更简洁、更本质的解法，但我没想到。
是不是我在这类『构造』和『极端优化』题型上，见的太少了？”陈文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一旁的其它队员，虽然陈文说的那两题他们几乎都没做出来，但这並不妨碍他们也都在认真听。
吴教授点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比做出题更重要。
不过，你这不是见得太少的问题，而是数学思维的问题。
你现在的优势在於逻辑严密、基础扎实，就像一把锻造精良的剑，招式严谨。
但有些问题，需要你暂时忘掉固定的招式，去感受问题本身的形状，甚至需要一些……嗯，野路子的灵感。
这不是看书刷题能速成的，需要更多的思考和碰撞。”
说到这里，吴教授突然话锋一转。
“你大学准备学什么专业？未来有考虑过往数学这个方向发展吗？”
陈文知道他指的是专门做数学研究，他认真点头：
“是的，教授。我觉得数学很美，也很想深入探索。但我对大学里的数学专业，还有数学研究具体是什么样子，了解还很模糊。”
“大学数学，尤其是基础数学，和你现在学的竞赛数学、高考数学，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竞赛是解决问题，高考是掌握工具，而大学数学，尤其是后续的研究，注重的是探索和创造。
在大学，你会接触到集合论、抽象代数、实分析、拓扑……这些课程会重塑你对『数学是什么』的理解。
有些学起来可能会很抽象，甚至会让你感到挫败，但如果你能沉浸进去，会发现一个更加广阔和深邃的世界。”
或许是觉得自己讲的太深了，讲到这里吴教授顿了顿。
最后，他又补充道：
“当然，这条路也很辛苦，需要耐得住寂寞，有极强的自学能力和探索精神。
不过，以你目前表现出的天赋和心性，我倒觉得非常適合。如果你决定了，本科阶段打好基础至关重要。
水木、京大的数学科学学院是国內顶尖的，资源丰富。
我个人在科大，如果你对代数数论或者组合数学的方向感兴趣，以后也可以多交流。”
陈文听得心潮起伏。
吴教授的话为他推开了一扇窗，让他窥见了数学冰山之下那庞大而奇伟世界的一角。
那个世界的数学，追求的不再是分数和奖牌，而是关乎真理的无尽探索。
“我明白了，谢谢教授！”陈文郑重道谢，“我会认真考虑的。接下来的集训和cmo，我也会继续努力，不光是做题，我会在做题的同时尝试著去理解题目背后的东西。”
“好。”吴教授满意地点头，“去吧。训练中有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来找我。记住，竞赛是过程，不是终点。你的舞台，应该更广阔。”
说吧，吴教授终於走了出去。
其它队员很快围了过来，他们围在陈文周围，七嘴八舌地说著。
有的在夸讚陈文的牛逼，居然在短短两个小时內就把那四道题全部都做完了。
有的则在向他询问，今天晚上的这四道题，他是怎么做的。
不过，陈文这个时候却还在想吴教授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吴教授刚刚向他展露一角的、名为“数学”的浩瀚海洋，让他发现眼前的省队集训和即將到来的cmo，都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看来，这路还很长啊。”陈文在心里感慨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