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舟记杂货”正式开张。
没有鞭炮喧天,没有宾客云集。
匾上“舟记杂货”四字以墨笔写成,笔画朴拙,毫不张扬。
黄业峰立在柜檯后,將昨日分拣好的符籙一一摆上左架。
水盾符、轻身符、锐金符各二十张,皆为中品,符面灵光內蕴,在晨光下泛著淡淡光泽。
右架则摆著十只青瓷小瓶,瓶身贴著红纸標籤,上书“凝气丹”、“清心散”、“化瘀膏”等字样,皆是黄业舟以合成栏精炼过的低阶丹药,药效较市面同类高出三成。
片刻后,黄业峰將最后一只青瓷瓶摆正,退后两步端详,道:
“业舟,这般陈设,是否太素净了些?別家铺子总要掛些幌子,贴些红纸。”
“素净好。”
黄业舟立於柜檯后,嘴角盈满笑容说道:
“此地来往的多是散修,手头拮据,却最忌店家显摆。踏实些,他们才肯常来。”
“业庭,茶沏好了没?”黄业峰隨口朝著后堂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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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沏好了,大哥。”
“二哥说今天可能有客来,让备著。”
黄业舟刚將铺面打开,门外巷口已聚了七八人,多是青石巷的熟面孔。
“黄道友,恭喜开张!”
林婉儿率先上前,鹅黄襦裙在晨光中格外鲜亮,她手中捧著一盆“玉露兰”,花苞半绽,灵光莹莹。
“此花可聚微薄灵气,放在店里添些生气。”
“林姑娘有心了。”黄业舟接过花盆,置於柜檯一角。
斜对门“老陈记”的陈掌柜提著两屉热气腾腾的灵米糕:
“黄小哥,一点心意!往后就是邻居了,多照应!”
隔壁“百衣坊”的老板娘李三娘送来了两件新裁的青色店伙短打:
“料子是『柔云棉』,透气耐穿,给两位小兄弟换著穿。”
巷尾独居的老符师孙瞎子虽未亲至,却托人送来一卷《常见符纹辨偽录》,黄业舟翻开一看,內页竟有数处硃笔批註,皆是孙瞎子数十年鑑符心得。
“多谢诸位。”黄业舟拱手,心中微暖。
这西区虽灵气稀薄,鱼龙混杂,却也有这般朴素的邻里情谊。
辰时初,店內渐有客人。
先进来的是个练气二层的年轻散修,背著半旧的兽皮囊,在符籙架前踌躇许久,最终咬牙买下一张轻身符。
“道友第一次来流云坊市?”黄业峰一边介绍符籙一边问道。
“是……前日刚到的。”散修低头。
“听说白沙海那边有遗蹟,想碰碰运气。”
“遗蹟凶险,多备些防身之物为好。”
黄业峰从柜檯下取出一小瓶“止血散”。
“这个送你,坊市外围不太平,小心些。”
散修愣住,眼圈微红,深深一揖:“多谢掌柜!”
……
巳时末,店外忽传来一阵低语骚动。
“是百符阁的裴掌柜!”
“他怎会来西区这种地方?”
黄业舟闻声起身,掀帘走出后堂。
店门外,裴九一袭靛蓝长袍,负手而立。
他未掩饰练气巔峰的气息,周身灵压温和却厚重,引得巷中行人纷纷侧目。
“裴前辈。”
黄业舟快步迎出,拱手行礼。
裴九含笑点头,目光扫过店铺匾额,又看向店內陈设:
“不错,虽简朴,却乾净齐整。黄小友开店,老夫理当来贺。”
他迈步进店,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盒中是一套“青玉符笔”,笔桿以百年青玉竹雕成,笔毫取自一阶灵兽“雪尾狐”尾尖毫,柔韧蓄墨,乃是低阶符师梦寐以求的工具。
“此笔……”黄业舟微怔,“太过贵重了。”
“符师当有好笔。”裴九隨意摆摆手。
“再者,你我合作半年,你的符籙为百符阁增色不少,此物也算酬谢。”
他转身看向门外,声音微提,却清晰传入巷中每个角落:
“黄小友虽年轻,制符之艺却得我真传。往后『舟记』所售符籙,皆经百符阁鉴验,品质有保。
若有人存心寻衅,便是与百符阁过不去。”
陈掌柜、李三娘等人面露恍然,再看黄业舟时目光已带了几分敬畏。
几位原本只打算看看的散修,闻言俱是心动,纷纷上前询价。
裴九此话,明为贺喜,实为震慑。
如今有了百符阁背书,等閒宵小再不敢打“舟记”的主意。
黄业舟心领神会,郑重一揖:“前辈厚谊,晚辈铭记。”
裴九扶起他,低声道:
“那枚荐令,好生收著。入宗之事,隨时可来寻我。”
“西区虽杂,却也是流云坊市地界。若有宵小不长眼,扰了正经生意,执事堂的阵盘可不是摆设。”
两人又閒谈几句,裴九便告辞离去。
……
彼时,流云坊市东南角,黑市“鬼街”。
黄月茹扮作寻常中年女修模样,头戴斗笠,面覆轻纱,蹲在一处地摊前翻捡几块矿石。
她身侧不远处,便是那自称“老墨头”的卖家。
一个乾瘦老者,蹲在油布摊后,面前零散摆著些破损法器、旧玉简。
摊前已有两三位修士在问价。
一青年拿起枚残缺玉简,问道:
“老丈,这阵图残片怎么卖?”
老墨头隨口说道:
“三十灵石,不还价。”
“太贵了!这阵图缺了大半,顶多值十五。”
“爱要不要。”老墨头说完又合上眼。
青年悻悻放下玉简,走了。
另一人则买了块低阶铁精,付钱离去。
黄月茹耐心等著,直到摊前无人,才缓步上前,拿起那枚古符传承玉简。
她神识悄然探入,虽只一触即收,却已窥见几道古朴符纹流转,灵力波动隱晦而深邃,绝非寻常一阶符籙可比。
“这玉简……”
“怎么卖?”
“三百灵石,不二价。”
“太贵了。残损这般严重,谁知里头还剩几分真东西?”
“嘿嘿,道友是识货人。”
“此简乃老朽从外海『龟眠岛』古修洞府所得,虽残了三成,但核心三道古符製法俱全。
『金罡镇岳符』、『玄水遁影符』、『离火焚煞符』,皆是一阶极品,威力堪比筑基修士隨手一击。”
黄月茹心跳微促,险些被这老头的话给吼住了:
“口说无凭。可否让老身再细观片刻?”
“道友,黑市规矩,货不离手太久。你若诚心要,老朽可让你再探三息。”
三息,足够她辨认真偽。
黄月茹付了十块灵石作“观货费”,再次將神识沉入玉简。
这一次,她全力运转辨气秘术,便见玉简內符文纹路古朴苍劲,灵力流转轨跡玄奥难言,確与现今流行符法大相逕庭。
三息转瞬即逝。
黄月茹收回神识,压下心中震惊,摇头道:
“符纹虽古,但残损太多,修炼风险太大。两百灵石,老身便赌一把。”
“最少二百八!”
黄月茹故作犹豫,嘆气一声:
“罢了,机缘难得。二百八就二百八。”
她取出灵石袋,细细点出二百八十块。
交易完成,老墨头將玉简递过,语气隨意地警告道:
“道友得了此物,速离黑市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