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赵行长话锋一转。
“分行那边特別交代了一件事。”赵行长的语气变了,带著一丝意味深长,“远达集团的高管团队,包括总经理、副总、財务总监这些人,由分行直接对接。但刘行长点名要李慕白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慕白。
他坐在角落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点名?”张姐忍不住问。
赵行长看了她一眼:“刘行长上次视察的时候,对小李印象很深。具体为什么,你们自己去问刘行长。”
散会后,张姐拉著王雯去茶水间。
“刘行长点名要小李去给高管开卡,这是什么意思?”张姐压低声音。
王雯正在接水,想了想:“说明刘行长看上他了。”
“看上他?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这个人可用。”王雯盖上杯盖,“分行领导亲自点名一个基层柜员去办业务,这在行里不多见。说明小李在刘行长心里有分量。”
张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笑了:“那大刘刚才还挺胸,人家是给小李面子,又不是给他。”
王雯笑了笑,没接话。
李慕白坐在工位上,整理传票。宋芸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李,远达集团那个任务,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宋芸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兴奋或者紧张,但什么都没有。
“行,到时候咱俩一组,你跟我。”
“好。”
宋芸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远达集团的总经理是刘行长的女儿,叫刘婉清。你到时候注意点,別得罪人。”
李慕白抬头看了她一眼。
“刘行长的女儿?”
“嗯,听说挺厉害的,海归,经济学硕士,三十出头就管著几百人的公司。”宋芸说,“脾气也不小,远达的人都很怕她。”
李慕白点了点头,继续整理传票。
……
下午,银行大厅里客户不多。
李慕白正在三號窗口办业务,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他穿著深蓝色夹克,寸头,眼神有些阴鬱,进门后没有取號,直接走到三號窗口前。
“你是李慕白?”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
李慕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我是,你办什么业务?”
“我不办业务。”男人盯著他,“我是温雅的男朋友。”
李慕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前男友。”他说。
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
“温雅跟我说过,你们已经分手了。”李慕白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如果你要办业务,请取號排队。如果不办,请让开,后面有客户在等。”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確实站著两个排队的人,正用不耐烦的眼神看著他。
“行,你等著。”男人压低声音,转身走了。
柜檯里,张姐探过头来:“小李,那人谁啊?来找事的?”
“没事。”李慕白说,继续办业务。
下班后,李慕白骑车回家。骑到巷口的时候,看见那辆深蓝色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旁边还站著一个人,穿黑色卫衣,戴棒球帽,看不清脸。
李慕白停下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有事?”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我叫陈旭。我跟温雅在一起三年,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自从认识你,她就变了。”
李慕白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是谁,”陈旭的声音有些发抖,“离温雅远点。”
李慕白把自行车停好,走到陈旭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他比陈旭高半个头,低头看著对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旭。”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陈旭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跟温雅的事,跟我无关。”李慕白说,“她愿意跟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你来找我,没用。”
“你——”
“还有,”李慕白打断他,“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个“不喜欢”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陈旭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內容。
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警告,是……漠然。像一头猛兽看著一只螻蚁,不是不在意,是根本懒得在意。
陈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旁边的棒球帽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吧。”
陈旭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棒球帽跟在他身后,小声说:“我跟你说了別来,这人不好惹。”
“你看见了?他什么都没做。”陈旭的声音有些虚。
“就是什么都没做才可怕。”棒球帽说,“你要是他,被人找上门威胁,你能这么冷静?”
陈旭没有说话。
两人上了车,发动引擎,走了。
李慕白推著自行车进院,锁门。
曲洋从屋檐下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李慕白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有人来找事。”他说。
曲洋的耳朵竖了起来。
“已经走了。”
曲洋趴下,但耳朵没有放下来。
李慕白走进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温雅发来的消息:“陈旭是不是去找你了?”
李慕白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是。”
温雅秒回:“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係。他再来找你,你直接报警。”
李慕白看著这行字,想了想,回了一句:“没事。”
温雅又发了一条:“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
“那就好。”温雅发了一个嘆气的表情,“我真的好烦,他天天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拉黑一个號又换一个號。我都想换手机號了。”
李慕白没有回覆。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磨墨,提笔。
写的是《清静经》里的一句话:“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
写完之后,他看著这行字,沉默了片刻。
窗外,巷口有车经过,车灯扫过院墙,一闪而过。
曲洋趴在门口,耳朵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