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假装在整理传票,心跳却怎么也平復不下来。
中午休息,柜员们轮流吃饭。
休息室里,张姐一边扒饭一边跟王雯说:“我跟你说,那个小李,真的不一般。”
王雯坐在她对面,正在补妆:“怎么不一般?”
“上午上柜,十几笔业务,一笔差错都没有。小宋就在后面站著,一个字都没说。”
“那不是挺好的吗?”王雯说。
“好是好,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张姐压低声音,“一个从来没干过银行的人,第二天就能独立上柜,一点差错都没有。你说他是天才还是以前干过?”
王雯想了想:“天才吧。有些人就是学东西快。”
“学东西快我信,但你不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吗?”张姐说,“你看他那个样子,穿工装都像穿古装。说话慢吞吞的,走路没声音,坐在那里跟个瓷人似的。”
王雯笑了一下:“瓷人?”
“就是那种——好看是好看,但不像真人。”张姐想了想,换了个词,“像画里的人。”
王雯收起粉饼盒,看了张姐一眼。
“我看你是想太多了。”
“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张姐说,“小赵也这么说。”
王雯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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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天在走廊里遇见李慕白,那个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不是香水,是那种在香炉前坐久了,衣服上沾的香。
一个银行的柜员,身上带著檀香味。
王雯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確实想太多了。
下午三点,客户忽然多了起来。
李慕白的窗口前排了五个人。他依旧不紧不慢,一笔一笔地办。
排在第三个的是一位年轻姑娘,穿著时尚,画著精致的妆。她把卡递进窗口时,目光在李慕白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睁大。
“你好,我取五千。”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李慕白接过卡,操作,点钞,双手递出。
“请您核对金额,確认无误后在回单上签字。”
姑娘签字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工牌。
李慕白。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拿著钱走了。
走出银行大门,她拿出手机,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去银行,柜员好帅。”
闺蜜秒回:“多帅?”
她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帅到我忘了取钱。”
发完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不对,取了,但是忘了数。”
闺蜜发了一长串问號。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回头看了一眼银行的招牌。
渝都储蓄银行,江北分行,新南路支行。
记住了。
下班后,李慕白骑车回到小院。
暮色四合,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他锁好木门,换下工装,穿上那身月白棉麻,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闭目,感受体內的气机。
第二层“化气”已经入门,丹田中的那团温润光团比前几天更加凝实,像一颗小小的珠子,静静地悬在那里。
这是丹基初结之兆。
按照《天人葵花诀》的次第,下一步便是温养丹基,使之稳固,再图衝击“化气”圆满。
李慕白步入静室,跏趺而坐。
室內无灯,唯有一缕月光从窗欞斜入。他闭目垂帘,舌抵上齶,双手结定印于丹田之前。
调身,调息,调心。
三调已毕,万虑俱寂。
《天人葵花诀·无漏圆满篇》有云:
“欲修天人,先修无心。无心则无欲,无欲则无漏。无漏则精化气,气化神,神合道。”
他心神沉入丹田,意守那团温润光团。
光团似有所感,缓缓旋转,散发出温热的能量,沿任脉上行,过中丹田,至上丹田。
至泥丸宫时,能量散开,化作无数微芒,如星雨洒落,遍及四肢百骸。
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肌理,都被这微芒滋养著、温润著。
李慕白只觉周身舒泰,如沐春风,如浴温泉。
这便是“化气”之功。
精化为气,气养周身。
他心神不动,只默默观照著这一切,不助不忘,不迎不拒。
道家丹经云:“凝神入气穴,以心伏气,以气养神。神气交融,久而丹成。”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的光团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沿督脉上行,过尾閭,穿夹脊,至玉枕。
三关之中,尾閭最易,夹脊稍难,玉枕最难。
气流至玉枕,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停滯不前。
李慕白心神不动,不催不助,只是默默守著。
“勿忘勿助,绵绵若存。”
过不了,便不过。时候未到,强求无益。
气流在玉枕徘徊了片刻,缓缓退回丹田。
李慕白徐徐收功。
先敛气:意自四肢百骸缓缓收回,如潮水退却,归于丹田。
再归炉:气归丹田,凝而不散。
次封固:神意轻轻守住丹田,不再运气,不松不放。
后温养:静守片刻,如鸡抱卵,如龙养珠。
最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亮如水。
搓掌,浴面,摩丹田,叩齿三十六,搅海吞津,分三口咽下。
收功之后,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坐著,感受体內的变化。
玉枕未通,气未达顶。但丹田中的光团比之前更加凝实,温养之功,已有小成。
他起身,走出静室。
院中月色如水,树影婆娑。李慕白负手而立,仰头望月。
夜风拂过他的长髮,木簪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这一刻,他周身气息平和深长,如古井无波,如寒潭不澜。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云:“內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
李慕白闭上眼,感受著夜风拂过面颊的微凉。
红尘中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
周三上午,温雅给李慕白髮了一条微信。
“在吗?”
几分钟后,回復过来:“嗯。”
温雅看著那个“嗯”字,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你上班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