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愣了愣,努力理解这个信息。
“你的意思是……你算道士?”
“不算正式出家。”李慕白解释,“有些道观允许信眾或在家人掛单,参与日常事务。我算是那种。”
温雅消化了一会儿。
“所以你平时会去道观……念经?做法事?”
“嗯。”
“还教別人?”
“偶尔。”
温雅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这人……
她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
如果说刚才李慕白给她的感觉是“不像现代人”,那现在这个感觉更强烈了。古籍修復、道观掛单、念经做法事——这些词放在一起,简直像从古代穿越来的。
但偏偏他又要去银行上班。
这反差……
“你这些爱好,花时间花钱吧?”温雅问。
李慕白点头:“工作几年,没攒下什么钱,基本都花在这些事上了。”
“那你在城里买房了吗?”
“没有。”
“车呢?”
“也没有。”李慕白顿了顿,“现在住的地方,是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在郊区,类似农家小院那种。”
温雅听完,没说话。
客观来说,这个条件……
二十八岁,没房没车没存款,工作刚换,住郊区老房子。相亲市场上,这基本是劝退级別。
但她看著对面这个人,月白棉麻,木簪素净,眉眼清绝,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自卑遮掩,也没有任何强撑体面。
仿佛这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或者说,对他来说,確实不重要。
温雅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在网上见过很多相亲的视频,有人吹嘘自己条件好,有人自卑自己条件差,有人遮遮掩掩,有人强顏欢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李慕白这样,把自己的“缺点”说得像陈述天气一样自然。
“你不觉得……这些条件会影响相亲吗?”她忍不住问。
李慕白看著她:“应该会。”
“那你还这么直接告诉我?”
“本就是事实。”他顿了顿,“况且,若在意这些,本就不合適。”
温雅愣住。
这话说得……太坦然了。
坦然到让人无法反驳。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你之前生病,在家休养了一年。那你这一年怎么过的?就养病?”
“修炼。”
“修炼?”
“调养身体,读书静心。”李慕白换了个词,“算是休养。”
温雅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温雅问,李慕白答。问工作,问生活,问日常。李慕白都答了,语气平静,不隱瞒也不渲染。
温雅渐渐发现一件事——
和李慕白说话,她自己变得很安静。
平时她说话语速偏快,思维跳脱,容易紧张。但此刻她语速慢下来,话也少了,整个人放鬆很多。
这种感觉……
她说不清。
不知不觉,咖啡喝完。
李慕白看了一眼窗外:“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温雅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確实,快五点了,竟然聊了一个多小时。
“那……”她有些迟疑。
李慕白起身,从口袋取出钱包,掏出现金。
“我来。”
温雅忙道:“不用不用,我请你。”
李慕白看著她,目光平静:“第一次见面,理当我来。况且,你今日能坦率相告,已是诚心。”
说完,他去吧檯结帐。
温雅坐在原位,看著他的背影——白衣,长发,身姿如松。
她忽然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打算:坦白实情,道歉,然后互刪。
但现在……
李慕白结完帐,回来微微点头:“那我先走一步。”
“等一下。”温雅站起来,“我们加个微信吧。”
李慕白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温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那个……万一以后去你们行办业务,可以找你。”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但李慕白点头:“好。”
两人加了微信。李慕白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暱称就一个字:白。
温雅发了个表情过去,他手机响了一声,看了一眼,没回。
“那我走了。”
“好。”
李慕白推门出去,风铃响了一声。
温雅站在窗边,看著他不疾不徐地走向那辆共享单车,解锁,上车,白衣身影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温雅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服务员过来收桌子,她才回过神,拿起包离开。
走出咖啡店,她下意识往李慕白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街道车水马龙,早已不见那抹月白。
温雅上了自己的车,是一辆白色宝马,三十多万,家里给买的。她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开出一段,忽然想起什么。
咖啡店离她医院不远,但离李慕白说的那个郊区,至少有二十公里。
他是骑自行车来的?
温雅愣了一下。
二十多公里,骑自行车?
她拿起手机,给李慕白髮了一条消息:
“你骑自行车来的?那么远?”
几分钟后,回復过来:
“嗯。”
温雅又发:
“为什么不坐地铁?或者公交?”
这次回復慢一些:
“那种交通工具上,旁人常投来好奇目光,我不太喜欢。”
温雅看著这句话,愣了很久。
好奇目光?
她想起李慕白进咖啡店时,全场抬头看他的样子。
这个人,大概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看吧。
但他不喜欢被看。
所以寧愿骑二十公里自行车,也不坐地铁。
温雅忽然笑了一下。
这人……
真有意思。
她放下手机,踩下油门,白色宝马匯入车流。
脑子里却一直是那抹月白身影。
清冷,孤绝,淡然,从容。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拥有全世界。
明明骑著一辆共享单车,却像乘云驾雾。
温雅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打算:坦白实情,道歉,然后互刪。
现在呢?
她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那个“白”字安安静静躺著。
她没有刪。
反而有些好奇——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歷?
……
温雅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把车停进车库,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拎著包上楼。推开门,母亲张秀英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著,锅里滋滋的声音混著菜香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