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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关铁匠:用加特林换个长公主不过分吧(续四·大结局)
    第二十九章余波
    太后认输的消息在京城炸开了锅,但炸得並不猛烈——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敢相信。
    一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太后,就这么认输了?一个把持朝政、打压异己、连皇帝都要看其脸色的女人,就这么被一个二十三岁的长公主和一个小铁匠联手扳倒了?
    但事实就是事实。韩彰被下了大狱,太后的党羽们纷纷倒戈,那些曾经在太后面前摇尾乞怜的大臣们,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长公主的忠实拥护者”。朝堂上的风向变得比春天的天气还快,昨天还在夸太后“圣明”的人,今天就开始弹劾太后的亲信。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看著朝堂上的这场闹剧,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太后倒台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他终於可以做一个真正的皇帝了。但他同时也知道,真正替他扫清障碍的人,是他的姐姐,以及那个边关来的铁匠。
    “陛下,”李长歌站在朝堂上,声音清朗,“太后已退居慈寧宫,不再过问朝政。韩彰贪墨军餉一案,请陛下下旨,交三法司会审。”
    “准。”永安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带著一种终於可以自己说话的畅快,“韩彰贪墨军餉,罪大恶极,著三法司严审,依法论处。”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李长歌微微欠身,退回了武官的队列里。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心里並不平静。因为她知道,太后倒台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大仗,还在后面。
    北狄虽然求和了,但阿史那达的主力还在。呼延拓是个和平派,但草原上的部落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和,就有人想打。阿史那达就是那个“想打”的人。他在青石关吃了大亏,丟了一万多精锐骑兵,这个仇他不会不报。他现在之所以按兵不动,不是因为怕了大雍,而是因为他还没搞清楚加特林的底细。一旦他搞清楚了——或者更糟糕,一旦他找到了破解加特林的办法——北狄的铁骑就会再次南下。
    赵铁柱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他从京城回到边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工坊。炉子还热著,工具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一切都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周虎帮他守著工坊,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赵先生,您回来了!”周虎看到他的时候,眼眶都红了,“您没事吧?太后没有为难您?”
    “没事。”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周统领,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是一天都没有偷懒。”周虎指著工坊角落里堆放的一批新打造的枪管,“您走之前交代的任务,我都完成了。您看看合不合格?”
    赵铁柱走过去,拿起一根枪管,仔细检查。內壁光滑如镜,膛线笔直均匀,淬火的顏色恰到好处——深蓝色的,像是秋天的夜空。
    “合格。”赵铁柱说,“周统领,你现在的水平,已经超过京城军器监的大师傅了。”
    周虎咧嘴笑了:“那当然。跟著赵先生学了这么久,要是还不如军器监那帮废物,我周虎这脸往哪儿搁?”
    赵铁柱笑了笑,但没有多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一个新的问题上——加特林的子弹不够了。
    青石关一战,二十五挺加特林打了两万多发子弹。这几乎是他们全部库存的三分之二。剩下的子弹,只够再打一场大规模战役。如果北狄在这时候发动进攻,边关的防线就会面临一个尷尬的局面——加特林还在,但子弹没了。
    他需要更多的火药、更多的铅、更多的黄铜。这些东西,光靠李长歌从南方秘密採购已经不够了。他需要一个更大规模的、系统化的生產体系。
    “周统领,”赵铁柱放下枪管,“我要去见秦老將军。”
    “现在?”
    “现在。”
    秦老將军正在大营里看地图。赵铁柱走进帅帐的时候,老將军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赵先生!你回来了!太好了!”秦老將军站起来,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赵铁柱的手,“我听说太后把你抓进京城了,急得我几天没睡好觉。你没事吧?”
    “將军放心,我没事。”赵铁柱说,“长公主殿下已经解决了太后的事。从今以后,边关的军权归將军全权掌管,不会再有人来掣肘了。”
    秦老將军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赵先生,北狄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吗?”
    “什么情况?”
    秦老將军把他拉到地图前,指著北狄王庭的位置。
    “阿史那达最近在召集各部落的首领。据斥候回报,他已经联络了草原上最大的三个部落——乌桓、鲜卑、羌胡——要组建一个『反雍联盟』。”
    赵铁柱的眉头皱了起来。
    “反雍联盟?”
    “对。他的理由是——大雍有了加特林,如果不趁早把它打掉,等大雍的火器普及了,草原上就没有活路了。”秦老將军的声音沉重,“赵先生,阿史那达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那种只会蛮干的莽夫。他很聪明——他知道加特林的弱点。”
    “什么弱点?”
    “子弹。”秦老將军看著他,“阿史那达知道,加特林再厉害,没有子弹就是一堆废铁。所以他这次不打算强攻青石关——他要打持久战。他会派小股骑兵不断地骚扰边关,逼我们消耗子弹。等我们的子弹打光了,他再集中主力,一举南下。”
    赵铁柱沉默了。
    秦老將军说得对。阿史那达確实聪明。加特林最大的弱点就是弹药补给——它太耗子弹了。一挺加特林一分钟打两百发,十挺就是两千发,一百挺就是两万发。边关的弹药生產能力远远跟不上消耗速度。如果阿史那达真的打持久战,边关的弹药库撑不过三个月。
    “將军,”赵铁柱说,“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做什么?”
    “建一个弹药厂。一个大规模的、能批量生產火药和子弹的工厂。有了这个工厂,边关的弹药就能自给自足。阿史那达想打持久战,我们就陪他打。他有多少骑兵?三十万?五十万?我们的子弹,足够把他的三十万骑兵全部留在草原上。”
    秦老將军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赵先生,三个月的时间,我能给你。但阿史那达不会等我们三个月。他最快一个月后就会发动进攻。”
    “那我们就先撑住这一个月。”赵铁柱说,“將军,把边关所有的加特林集中到三个最关键的隘口。每个隘口放八挺,形成交叉火力。剩下的四挺作为机动力量,由周统领带领的火器营直接指挥。另外,我在京城的时候设计了一种新的武器——”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展开。
    那是一张迫击炮的设计图。
    “这叫迫击炮。”赵铁柱指著图纸上的结构,“曲射武器,可以把爆炸弹拋射到城墙后面或者山坳里。阿史那达的小股骑兵不是喜欢躲在掩体后面骚扰我们吗?迫击炮就是专门对付他们的。”
    秦老將军看著那张图纸,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赵先生,这东西……能打多远?”
    “五百步。”
    “五百步?”秦老將军的声音有些发抖,“五百步之外的掩体后面,也能打到?”
    “能。迫击炮是曲射,炮弹划一个弧线,从天上掉下来。不管敌人躲在什么后面,只要不是山洞里,都能打到。”
    秦老將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赵铁柱面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赵先生,边关三十万將士的命,又拜託你了。”
    赵铁柱连忙扶住他:“將军,您別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秦老將军抬起头,眼眶红了,“赵先生,你一个边关铁匠,本可以安安稳稳地打你的菜刀、卖你的铁锅。你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些事里来?为什么要冒著生命危险去京城跟太后斗?为什么要没日没夜地造这些武器?”
    赵铁柱想了想。
    “將军,因为我在边关住了三年。三年里,我见过太多的人死去。王大爷、刘寡妇、还有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村民。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他看著秦老將军的眼睛。
    “將军,我造加特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我们的士兵能活著回家。”
    秦老將军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地说:“赵先生,你说得对。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活著的人好好活著。”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指著边关的三个隘口。
    “来吧,赵先生。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布防方案。”
    第三十章备战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赵铁柱穿越以来最忙碌的一个月。
    他每天只睡三个时辰——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阿史那达的“反雍联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他一刻都不敢鬆懈。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扩建工坊。
    他把青石镇的工坊扩大了三倍,从原来的三间石屋扩成了九间,外加一个独立的弹药生產车间。他从附近的村镇又招了一百多个工匠,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生產。他还设计了一套水力驱动的火药研磨机,用青石镇旁边的那条小河驱动,大大提高了火药的生產效率。
    第二件事:培训火器营。
    他把火器营从原来的一百二十人扩大到了五百人。这五百个人,每个人都要学会操作加特林和迫击炮。赵铁柱把操作流程编成了口诀,让士兵们背得滚瓜烂熟——
    “一摇曲柄二瞄准,三压炮弹四击发。五看弹道六修正,七停射击八退膛。”
    简单、好记、不容易出错。这是赵铁柱在穿越前学到的经验——越是复杂的东西,越要用最简单的方式来教。
    第三件事:造迫击炮。
    迫击炮的结构比加特林简单得多——一根炮管、一个底座、一个瞄准具,再加上几箱炮弹。但简单不代表容易。炮弹的引信是最大的难点——它需要在撞击目標的瞬间引爆,不能早也不能晚。赵铁柱试了三十多种引信设计,失败了无数次,最后用一种简单的惯性撞针结构解决了问题。
    一个月后,赵铁柱造出了二十门迫击炮和五百发炮弹。
    秦老將军看到迫击炮试射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炮弹从炮口装进去,嗵的一声,飞上天空,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然后落在五百步外的靶场上——轰!泥土飞溅,碎石四溅,地面上炸出了一个三尺宽的坑。
    “这……”秦老將军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东西比加特林还厉害?”
    “不一样。”赵铁柱说,“加特林是平射,用来打衝锋的骑兵。迫击炮是曲射,用来打躲在掩体后面的敌人。两种武器配合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秦老將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赵铁柱注意到,老將军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第三十一章兵临城下
    一个月后,阿史那达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五万骑兵,而是带了十万。
    十万骑兵,铺天盖地地出现在边关的地平线上,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像一场黑色的沙尘暴。
    阿史那达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穿著崭新的铁甲,腰悬弯刀,目光如鹰。他的身后是十万草原最精锐的骑兵——乌桓的弓箭手、鲜卑的重骑兵、羌胡的轻骑兵,以及他自己的本部精锐。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他要一雪青石关之耻,要把大雍的边关撕成碎片。
    “三王子,”一个斥候骑马飞奔而来,“大雍的边关守军已经列阵完毕。他们还是跟上一次一样——城墙上架著那些铁管子,城前面埋著那些会爆炸的东西。”
    阿史那达冷笑了一声。
    “这一次不一样。”他从马鞍上取下一个东西——一面巨大的木盾,外面包著生牛皮,里面衬著湿沙土。“看到这个了吗?这是专门对付加特林的。湿沙土能挡住铅弹,生牛皮能缓衝衝击力。我让工匠们做了一个月,做了五千面这样的盾牌。”
    他把木盾举起来,挡在身前。
    “传令下去——全军配盾。骑兵持盾衝锋,盾牌挡在前面,挡住加特林的子弹。衝到城墙下面,用鉤索攀城。这一次,我们要把青石关夷为平地!”
    十万骑兵同时举起了木盾。五千面盾牌在阳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阿史那达拔出弯刀,指向青石关的方向。
    “全军——衝锋!”
    十万骑兵同时催动战马。
    大地开始颤抖。
    赵铁柱站在城墙上,看到了那片移动的盾牌森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阿史那达找到了加特林的弱点。湿沙土盾牌,確实能挡住铅弹。铅弹的穿透力有限,打在湿沙土上,动能会被分散吸收,很难造成致命伤害。
    “赵先生,”周虎的声音有些紧张,“那些盾牌——加特林打不穿怎么办?”
    赵铁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谁说要打盾牌了?”
    他转身对火器营的士兵们喊道:“兄弟们,听好了——加特林不打盾牌,打马!盾牌只能护住人,护不住马!马腿、马腹、马头——哪里没有盾牌就打哪里!马倒了,骑兵就是活靶子!”
    士兵们恍然大悟,齐声应道:“是!”
    “还有——”赵铁柱指著城墙上那二十门迫击炮,“迫击炮,瞄准骑兵阵型的后方。盾牌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炮弹。让阿史那达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
    北狄的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加特林——开火!”
    二十五挺加特林同时咆哮。
    这一次,子弹没有打向骑兵,而是打向了战马。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准確地击中了战马最脆弱的地方——马腿、马腹、马头。
    战马惨嘶著倒下,骑手被甩出去,盾牌飞到了一边。后排的骑兵来不及收住脚步,踩踏著倒地的战马和同伴继续往前冲,然后也被打倒。
    五千面盾牌確实挡住了不少子弹,但挡不住全部。加特林的射速太快了——一分钟两百发,二十五挺就是五千发。每秒钟就有八十多发子弹倾泻到北狄骑兵的阵型中。
    那些被击中的战马倒在地上,挣扎著、嘶鸣著、把背上的骑手压在身下。后面的战马被绊倒,骑手被甩出去,盾牌散落一地。阵型开始混乱。
    但阿史那达的骑兵太多了。十万骑兵,即使前排倒下一片,后排依然在往前冲。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迫击炮——开火!”
    二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在空中划出二十道高高的弧线,然后落在了北狄骑兵阵型的后方——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泥土和血肉横飞。炮弹碎片四散飞溅,杀伤半径內的骑兵和战马无一倖免。那些没有被碎片击中的战马被爆炸声惊嚇,嘶鸣著四处奔逃,把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阿史那达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大雍除了加特林,还有这种从天而降的武器。他的盾牌能挡住正面的子弹,但挡不住头顶的炮弹。
    “散开!全军散开!”他高声吼道,“不要挤在一起!散开衝锋!”
    北狄的骑兵开始向两翼散开,试图绕过加特林的正面火力网。但赵铁柱早就想到了这一招——他把八挺加特林布置在正面,八挺在左翼,九挺在右翼,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火力网,无论北狄的骑兵从哪个方向衝锋,都会进入至少两挺加特林的射程。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二十五挺加特林打光了三万发子弹,二十门迫击炮打光了五百发炮弹。城墙前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北狄骑兵和战马的尸体,像一片血肉模糊的地毯。
    阿史那达损失了两万多人。
    他终於下令撤退了。
    “撤——撤退!”
    剩余的北狄骑兵调转马头,疯了一样地向北逃窜。他们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因为身后那个会喷火、会吐雷的东西,比他们想像中的任何恶魔都要可怕。
    阿史那达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青石关。
    城墙上,那些加特林的枪管还在冒著青烟。硝烟瀰漫在空气中,像一层薄薄的雾。
    “大雍……”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赵铁柱……”
    他调转马头,策马向北。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著一个人的画像——浓眉大眼,面容憨厚,穿著短打,手里拿著一把锤子。
    那是赵铁柱的画像。是他的斥候花了很大的代价,从青石镇的一个村民那里买到的。
    阿史那达把画像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
    “赵铁柱,”他说,“我记住你了。”
    他把画像塞回怀里,打马而去。
    第三十二章战后
    战斗结束后,赵铁柱坐在城墙上,看著下面的战场。
    硝烟还没有散尽,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城墙下面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倒毙的战马和北狄士兵的尸体。有些尸体还在微微抽搐,有些已经僵硬了。远处的草原上,几个北狄的伤兵在艰难地爬行,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赵铁柱的胃在翻涌。
    他造了加特林,造了迫击炮,造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杀人武器。但每次看到战场上的惨状,他还是会觉得噁心。
    “赵先生。”
    周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周虎的脸上全是硝烟的痕跡,左臂上缠著一条带血的布条——被流弹擦伤的,不严重。
    “伤亡怎么样?”赵铁柱问。
    “火器营伤了十二个,都是轻伤。边军那边伤了三十多个,死了五个。”
    赵铁柱沉默了一下。
    “五个人的名字,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秦老將军说了,抚恤金按照双倍发放。”
    “嗯。”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赵先生,”周虎忽然说,“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没有战爭了,您要做什么?”
    赵铁柱想了想。
    “开一个铁匠铺。打菜刀、打铁锅、打农具。”
    “还有呢?”
    “打铁玫瑰。”
    周虎咧嘴笑了:“给长公主的?”
    赵铁柱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周虎识趣地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赵先生,我去巡营了。您早点休息。”
    “嗯。”
    周虎走了。赵铁柱一个人坐在城墙上,看著远处的草原。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第四朵铁玫瑰。
    这是他昨晚在工坊里打的。花瓣比前三朵更多,层次更丰富,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著蓝紫色的光泽。花心里镶著一颗小小的铜珠,在夕阳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花茎上刻著四个小字——
    “等我回来。”
    赵铁柱看著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殿下,”他低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把铁玫瑰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下了城墙。
    第三十三章求和
    阿史那达撤退后的第十天,北狄的使者又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呼延拓——呼延拓因为反对这次南侵,被阿史那达软禁在了王庭。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將领,名叫脱脱,是阿史那达的心腹。
    脱脱带来了一封信,不是给大雍皇帝的,是给赵铁柱的。
    信上写著:
    “赵铁柱,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你的加特林和迫击炮,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但你要知道,草原上的男儿不怕死。你杀了我两万儿郎,我还有八万。你打光了三万发子弹,你还有多少?三万?五万?你能打多久?
    我阿史那达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我知道,硬打打不过你。所以我要跟你谈一个条件——
    你教我造加特林,我永不犯边。
    这是我的诚意。”
    赵铁柱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赵先生,”秦老將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不能答应他。加特林的技术要是落到北狄手里,我们就完了。”
    “我知道。”赵铁柱说,“但我也不会一口回绝。”
    他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阿史那达,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加特林的技术,我不会教给任何人。不过——我可以跟你做一笔交易。
    通商。大雍的茶叶、丝绸、铁器进入草原,北狄的马匹、皮毛、药材进入中原。通商带来的利益,比抢掠大得多。
    你好好想想。”
    他把信交给脱脱:“带回去给你们三王子。”
    脱脱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赵先生,三王子说了,如果你不答应,他还会再来。”
    赵铁柱笑了笑:“我知道。让他来。我在这里等他。”
    脱脱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脱脱走后,秦老將军皱著眉头说:“赵先生,阿史那达不会善罢甘休的。通商的事,他肯定不会答应。”
    “我知道。”赵铁柱说,“但我不是在跟他谈条件。我是在跟草原上的其他部落谈条件。”
    “什么意思?”
    “將军,阿史那达的反雍联盟不是铁板一块。乌桓、鲜卑、羌胡——这些部落跟著阿史那达打仗,不是为了帮阿史那达报仇,是为了抢东西。如果我跟他们说——不要打仗了,来跟我做生意吧,茶叶、丝绸、铁器,要什么有什么——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秦老將军愣了一下。
    “他们会——”
    “他们会拋弃阿史那达。”赵铁柱说,“草原上的部落首领不是傻子,他们算得清这笔帐。抢掠能得到什么?一些粮食、一些牲口、一些奴隶,还要搭上人命。通商能得到什么?稳定的物资供应、和平的生活、还有大雍的保护。你说他们会选哪个?”
    秦老將军沉默了很久。
    “赵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在边关待了三年,跟来往的商队学的。”
    秦老將军看著他,忽然笑了。
    “赵先生,你不光是一个铁匠。你还是一个——”
    “什么?”
    “一个能改变天下的人。”
    赵铁柱摇了摇头:“將军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打铁的。”
    第三十四章草原上的裂痕
    赵铁柱的信被送到了乌桓部落首领乌兰的帐篷里。
    乌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膀大腰圆,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他跟著阿史那达打了几十年的仗,抢了无数的大雍边民,积累了数不尽的財富。但这一次,他亏了。
    青石关一战,他的部落损失了三千多骑兵。这些骑兵是他的本钱,是他能在草原上立足的根本。三千多人死了,他至少需要十年才能恢復元气。
    他心疼得滴血。
    “首领,”一个年轻的將领走进帐篷,“大雍那边来了一个人,说要见您。”
    “大雍的人?”乌兰皱了皱眉,“什么人?”
    “他说他叫周虎,是边关火器营的统领。”
    乌兰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进来。”
    周虎走进帐篷的时候,乌兰注意到他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他的腰间空空的,只有一把普通的佩刀——但那是礼仪用的,刀鞘上还封著蜡,说明他根本没有打算拔刀。
    “乌兰首领,”周虎拱了拱手,“在下周虎,奉赵先生之命,来给首领送一份礼物。”
    他把一个木盒放在乌兰面前,打开。
    盒子里是一把菜刀——刀刃上泛著幽蓝色的光芒,刀身上的纹路如水波般流转。旁边放著几包茶叶、几匹丝绸、还有一封信。
    乌兰拿起那把菜刀,翻来覆去地看。刀刃锋利得能照见人影,握在手里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好刀。”乌兰说,他是个识货的人,“这是赵铁柱打的?”
    “是。赵先生说了,这只是样品。如果首领愿意跟大雍通商,这样的菜刀,要多少有多少。还有铁锅、铁钉、铁犁——所有草原上需要的东西,大雍都可以提供。”
    乌兰沉默了一会儿。
    “赵铁柱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周虎说,“赵先生说了,通商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大雍的商人赚了钱,草原上的牧民得了实惠,两边都不用打仗死人。何乐而不为呢?”
    乌兰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上只有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赵铁柱的字一向不好看:
    “乌兰首领,我是赵铁柱,一个打铁的。我不会说漂亮话,只会说大实话。打仗对你有什么好处?死人、丟牲口、还要搭上人情。通商对你有什么好处?铁锅、茶叶、丝绸、还有大雍的银子。你算算,哪个划算?赵铁柱敬上。”
    乌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赵铁柱这个人,有意思。”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周统领,你回去告诉赵铁柱——我乌兰,愿意跟他做生意。”
    周虎心里鬆了一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乌兰首领果然是个爽快人。赵先生说了,第一批货物,下个月就能送到。”
    “好。”乌兰点了点头,“我等著。”
    周虎走后,乌兰的將领皱著眉头说:“首领,三王子那边——”
    “三王子?”乌兰冷笑了一声,“三王子带著我们打了多少年仗了?抢到了什么?几车粮食?几匹布?死了多少人?我的三千儿郎,就换回来这些东西?”
    他把那把菜刀举起来,在烛光下看著刀刃上的纹路。
    “赵铁柱说得对。通商比打仗划算。”
    第三十五章瓦解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赵铁柱派周虎和沈默分別去了鲜卑和羌胡的部落。
    鲜卑的首领叫慕容铁,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草原上以精明著称。他看了赵铁柱的信和礼物之后,沉默了一整天。然后他对周虎说:“告诉赵铁柱,鲜卑愿意通商。但我有一个条件——大雍必须保证,加特林不会用来对付我们。”
    周虎说:“赵先生说了,加特林是用来防御的武器。只要鲜卑不犯边,加特林就永远不会对准鲜卑人。”
    慕容铁点了点头:“好。成交。”
    羌胡的首领叫赫连山,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脾气火爆,但脑子不笨。他看了赵铁柱的信之后,拍著桌子说:“这个赵铁柱,说得比唱得好听!通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骗我们?”
    沈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赫连首领,赵先生说了,第一批货物可以先送到您的部落,您验了货再付钱。如果货不好,您一分钱都不用给。”
    赫连山愣了一下:“先给货,后付钱?”
    “对。”
    赫连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个赵铁柱,有意思。好,我信他一次。”
    一个月之內,乌桓、鲜卑、羌胡三大部落全部退出了阿史那达的“反雍联盟”。
    阿史那达坐在王庭的大帐里,看著三封绝交信,脸色铁青。
    “赵铁柱……”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你比我想像的厉害。”
    他把信撕成碎片,扔进了火盆里。
    “传令下去——”他站起来,目光如鹰,“集结本部精锐。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赵铁柱。”
    “三王子,”一个老將站起来,“三大部落都退出了,我们只剩下本部兵马,不到五万人。青石关有加特林和迫击炮,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阿史那达一拳砸在桌上,“难道要让我阿史那达向一个铁匠认输?”
    大帐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
    阿史那达环顾四周,看到了將领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疲惫。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大家都累了。
    阿史那达的心沉了一下。
    “散了吧。”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將领们鱼贯而出。大帐里只剩下阿史那达一个人。
    他坐在火盆前,看著火焰发呆。
    火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像战场上的硝烟。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赵铁柱的画像——看了很久。
    “赵铁柱,”他低声说,“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一个铁匠,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些事里来?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打你的铁、卖你的菜刀?”
    他把画像凑近火盆,看著火苗舔上纸边。
    “我阿史那达这辈子,没有服过任何人。但我服你。”
    画像在火焰中捲曲、发黄、变成灰烬。
    阿史那达站起来,走出大帐。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站在草原上,仰头看著满天的星星。
    草原的星星比任何地方都亮。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一个逝去的灵魂,在天上看著人间的悲欢离合。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將领说,“撤回王庭。不打了。”
    將领愣住了:“三王子——”
    “不打了。”阿史那达的声音平静得像草原上的湖泊,“我认输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大帐。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
    “赵铁柱,”他低声说,“你贏了。”
    第三十六章最后一朵铁玫瑰
    三个月后,北狄可汗正式向大雍递交了永不犯边的国书。
    国书上写著:“大雍与北狄,自即日起,永为兄弟之邦。北狄可汗愿率草原各部落,世代臣服於大雍天子,永不犯边。如违此誓,天人共弃。”
    国书上盖著可汗的金印,还有各部落首领的印章——乌桓的狼头印、鲜卑的鹰翅印、羌胡的虎纹印——一共十七个部落,全部盖了章。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看著这份国书,手在发抖。
    “好……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传旨——边关將士重重有赏!秦怀远加封太傅,食邑五千户!火器营全体將士,赏银万两!赵铁柱——”
    他顿了一下,看向站在武官队列里的李长歌。
    “长姐,赵铁柱应该赏什么?”
    李长歌出列,微微欠身:“陛下,赵铁柱不求赏赐。他只求——回边关开一个铁匠铺。”
    朝堂上响起窃窃私语。
    一个立下如此大功的人,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回边关开铁匠铺?这是什么道理?
    永安帝也愣住了:“长姐,这——”
    “陛下,”李长歌的声音平静如水,“赵铁柱是一个铁匠。他的本分是打铁。加特林是他打的,迫击炮是他打的,菜刀也是他打的。他不需要高官厚禄,他只需要一个炉子、一把锤子、一块铁砧。”
    她抬起头,看著永安帝。
    “陛下,如果您真的想赏他,就赏他一个铁匠铺吧。”
    永安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传旨——赐赵铁柱永安城铁匠铺一间,御笔亲题『赵记铁铺』匾额一块,良田百亩,黄金千两。另——”
    他看了看李长歌,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穿著一身崭新长衫的赵铁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另,赐婚——赵铁柱与长公主李长歌,择日完婚。”
    朝堂上一下子炸开了锅。
    赐婚?一个铁匠跟长公主?这……这成何体统?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铁匠,用一把锤子,改变了整个天下的格局。
    李长歌站在朝堂上,耳朵尖红了。
    赵铁柱站在角落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两个人隔著整个朝堂,对视了一眼。
    赵铁柱咧嘴笑了。
    李长歌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尾声
    永安十九年,秋。
    永安城,城南小巷,赵记铁铺。
    院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从铺子里传出来,清脆而有力,像一首重复播放的歌。
    院子右边的药材地里,当归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黄芪的叶子已经黄了,枸杞结出了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像一颗颗小小的红宝石。
    李长歌蹲在药材地里,小心翼翼地採摘著枸杞。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头髮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殿下——”
    “叫我什么?”她头也不抬地说。
    “……长歌。”
    “嗯。什么事?”
    赵铁柱从铁匠铺里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汗水和铁锈的痕跡,但笑得很开心。
    “你过来看看。”
    李长歌放下手里的枸杞,走过去。
    赵铁柱从铁砧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朵铁玫瑰。
    比前面九十九朵都大,都精致。花瓣有九层,每一层都有十几片花瓣,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著蓝紫色的光泽,像是月光下真正的玫瑰。花心里镶著一颗小小的金珠——不是铜珠,是真正的金子做的——在阳光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花茎上刻著四个小字——
    “第一百朵。”
    李长歌接过铁玫瑰,捧在手里。花瓣的重量比前九十九朵都重,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沉。
    “赵铁柱,”她说,“你打到第一百朵了。”
    “对。”
    “你说过,打到第一百朵的时候,问我一个问题。”
    “对。”
    “你问吧。”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出铁匠铺,站在李长歌面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满身的铁锈和汗渍照得闪闪发光。他的手上全是伤疤和老茧,他的脸上被炉火烤得黝黑粗糙,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边关的星星还亮。
    “长歌,”他说,“嫁给我吧。”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药材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当归的小白花在风中摇摆,枸杞的红果实在阳光下闪烁。远处的街市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笑声,马车的軲轆声——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李长歌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赵铁柱从未见过的笑——不是矜持的、公主式的微笑,不是冷冷的、带著寒意的笑,也不是在羊肉麵馆里那种温暖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坦荡的、像是终於放下了所有重担的笑。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上扬到了从未有过的弧度,笑得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赵铁柱,”她说,“你知道你在跟谁求婚吗?”
    “知道。李长歌。一个会种药材、会看病、会做羊肉麵的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长公主。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你一个铁匠,配得上吗?”
    “配不上。”赵铁柱说,“但我有一样东西,是那些王公贵族都没有的。”
    “什么?”
    “一颗真心。”
    李长歌看著他,眼眶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下来,顺著脸颊滑到了嘴角。她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咸的,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甜。
    “赵铁柱,”她说,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从你在工坊里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就在等了。”
    李长歌把那朵铁玫瑰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和前面那九十九朵放在一起。
    “好。”她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装的东西,比一万句话都多。
    赵铁柱看著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比任何一次握手都紧。
    院子里的炉火还在烧,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又响了起来。药材地里的当归、黄芪、枸杞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远处,边关的方向,风带来了草原的气息——青草、泥土、和自由的味道。
    北狄不再南下了。太后不再专权了。边关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了。
    战爭结束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作者后记:
    赵铁柱后来真的在永安城开了一个铁匠铺,就叫“赵记铁铺”。他每天打铁,从早打到晚,打菜刀、打铁锅、打农具、打铁玫瑰。
    李长歌在铁匠铺旁边开了一个药铺,就叫“长歌药铺”。她每天给人看病抓药,从早忙到晚,看风寒、看跌打、看妇儿、看疑难杂症。
    铁匠铺的打铁声叮叮噹噹的,有时候会吵到药铺里的病人。赵铁柱就砌了一道厚墙,把热气隔开,把声音也隔开了一大半。
    但李长歌还是能听到。
    每次听到那声锤响,她都会微微弯一下嘴角,继续给病人把脉。
    如月问她:“殿下,您笑什么?”
    李长歌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声音,挺好听的。”
    如月看了看铁匠铺的方向,又看了看李长歌嘴角的弧度,抿著嘴笑了。
    “殿下,您这药铺的名字,是不是该改改了?”
    “改成什么?”
    “『赵记药铺』啊。您是赵夫人了嘛。”
    李长歌的耳朵尖红了,拿起桌上的枸杞砸了如月一下。
    “多嘴。”
    如月笑著躲开了。
    李长歌低下头,继续给病人开药方。
    但她的嘴角,一直弯著。
    弯了一整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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