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从蟒袍袖口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又从怀里掏出三锭沉甸甸的金元宝,用绢帕仔细包好,放在路边的石墩上。
“路费在此,可否通融?”魏忠皮笑肉不笑,阴柔的嗓音在风雪中飘得很远。
方炎打了个响指,王麻子心领神会,从城墙上垂下篮子把金银勾了上去。
“开门迎客。”
方炎转身下城。
李清寒低垂著脑袋,斗笠遮住了她眼底的震惊,眼前的这老太监她太熟悉不过了,远嫁时哭的成泪人。
“放轻鬆,你先去大厅准备热茶。”方炎轻轻地拍了下李清寒。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应答。
城门发出沉闷的轰鸣,齿轮咬合伴隨著钢铁碰撞的声音传来。
陈熊护著马车进城,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地面是一条宽广的漆黑大道,雪花落在地面化成白烟,整条街热浪扑面。
“这……这是路?”陈熊下意识地看向脚下。
“公主,您看那儿。”
魏忠指著街角。
车里的女子掀开帘子,满眼震惊。
青铜狮头正喷著白气腾腾的热水,那是工厂高炉废水的循环利用,对大乾人来说这叫赤地生烟。
此乃神跡……这是地龙翻身了吗?
方炎懒得解释这种基建常识,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待產的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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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土炮,这就惊著了?待会儿看见工厂大烟囱,不得跪下磕一个?
“站住!例行检查!”
一道清亮却冷厉的女声划破了震惊。
十二名女战士从巷口走出来。
她们穿著全覆盖的钢甲,鎧甲线条贴合身体,在阳光下反射著亮光。这种工艺就算是京城神机营的老师傅,做梦也做不出这种镜面钢。
“这种成色的钢材竟然拿来给女兵穿。”
魏忠喉咙发乾,他那柄御赐的软剑跟这鎧甲没法比。
女兵们斜挎著黑色的长管子,前端的刺刀在阳光下晃的人眼睛生疼。
“算了算了,那点破铜烂铁含杂质太多,进炉子都嫌费燃料。”
方炎摆了摆手。
“放肆这可是圣上钦赐的百炼刀。”
一名亲兵被激的火起,抬手就是三连弩。
箭簇破风而来。
红袖没有躲避,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砰的一声。
火光闪过伴隨著巨大的声响。
亲兵只觉得手心剧痛,连弩在瞬间炸裂成木屑,他惨叫著跌落马下。
还没等回过神,旁边的一块青石墩子已经被轰掉了半边。
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这种破坏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没有气流波动却威力极大。
不是,这种玩意怎么人人都有?
魏忠僵住了,陈熊的刀拔到一半卡在鞘里。
方炎转过身盯著魏忠。
“我不喜欢別人在我的地盘动手动脚。”
“魏公公,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在大乾,你是皇帝的狗,但在我方炎这儿你只是个交了路费的临时游客。”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巨大烟囱,上面黑烟滚滚。
“想谈生意想活命就收起那套官威,管好你底下的兵,我这儿的真理只装在枪膛里。”
魏忠额头渗出汗水,那股杀气让他明白眼前这男人隨时能杀了他。他此时才终於明白,为什么这孤城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
“你们是要造反啊!”魏忠用那阴柔的声音指著刚才的亲兵,紧接著又赶忙朝方炎低下头赔笑:“是老奴唐突了。”
方炎只是想给个下马威,並不想產生什么没必要的摩擦,看太监態度不错,也没做计较,便带著眾人穿过街道,走进了一个由高墙围起的厂区。
一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活塞有节奏的起伏,连杆带动的齿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走进大厅,正中间摆著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条桌。
“坐吧。”方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魏忠犹豫了一下,还是扶著小公主走下了马车。
方炎扫了小公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时,李清寒乖巧的倒上茶。
魏忠接过杯子时手都在抖,他盯著李清寒的侧脸眼神飘忽不定。
虽说带著斗笠遮著面,但这个丫鬟的动作、神態,甚至那份骨子里的矜持,都让他觉得熟悉。
“方老板,这位丫鬟……”魏忠眼神闪过一丝狐疑。
半个月前,听说长公主在远嫁途中被乱军截去,还说什么做了当地乱军的压寨夫人,他可是心疼的要命。此次远行小公主吵著闹著要来,说什么不找到姐姐不罢休。
李清寒也没做声。
“我买来的。”方炎隨意地靠在摇椅上,点燃了一根用菸叶捲成的“特供版”,吐出一口烟圈,“怎么,魏公公对我的个人財產感兴趣?”
“不敢,不敢。”魏忠陪笑,眼睛却不自觉的多看了几下。
就在这时,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工人。
“老板,南边来的那批矿石被劫了!”
方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干的?”
“听说是乱军的前哨,说是缺响银了,想要来我们这『借点』。”
陈熊听到是乱军,使劲攥了下手里的长剑。
若不是保护小公主安危重要,恨不得现在就带些亲兵去杀敌。
方炎听后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魏忠。
“魏公公,今天正好新出厂了一批大號真理,看小爷给你上一课。”
说罢,方炎拎起旁边一把通体漆黑的长狙,朝城墙走去。
魏忠和陈雄对视一眼,心中升起荒谬的念头,这人难道要凭几十个人去击退乱军?
*
冰原之上,两百之余乱军,肃杀之气冲天。
领头的偏將正美滋滋的喝著抢来的酒。
“什么狗屁铁匠铺,等老子带人推平了。”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
千米开外的雪岭之上火光一现。
偏將的脑袋瞬间被轰碎,鲜血溅了士兵一身。
方炎趴在雪坑里拉动枪栓,一枚弹壳跳出冒著青烟。
他侧过头,看著身旁已经嚇的面无人色瘫倒在地的魏忠。
“公主,这玩意儿叫狙。”
“没见过真理吧,现在你见到了。”
公主没看见远方是啥情况,只是用手掩著耳朵。头上的风帽被掀开,露出震惊的表情。
然而,千米外的平原上,十二名女兵正排成散兵线,面对两百人的大阵不紧不慢的推进。
每走五步便是一排整齐的硝烟。
在震天的雷鸣声中,所谓的乱军前哨成片成片的倒在雪地里。
地上的鲜血染红了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