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虫覆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54章 虫覆

    楼外,无数毒虫群聚,在坚硬的生铁表皮上盘踞游走。
    甲壳碰撞、口器啃噬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一阵阵传入楼內,听得人牙根发酸。
    这些毒虫,多数归属六翅蜈蚣一脉,或是它常年统御的旁支妖祟。
    先前那条虫妖殞命,山中虫群无主,依照地底邪虫妖类天性,本就会再度爭夺王权。
    这类阴虫邪祟不同於走兽精怪,属阴煞蛊类生灵,生来嗜杀。
    平日就是互相吞食,毒上加毒。
    孕育新王更不会是靠臣服归顺,而是循天地蛊理,自相残噬,彼此杀伐。
    以同类血肉滋养自身,最后残存最强者,方能被尊崇为王。
    听起来与民间养蛊別无二致,只不过虫王诞生周期极长,动輒数十年。
    期间会死绝大批虫豸,乃是阴物凶性本能所致。
    李越大致了解,方才自己大肆引动阴气,可谓是搅动了整片丹宫的气机,
    这就等同於给所有蛰伏毒虫传出讯號,提前催动了这场同类廝杀。
    无形中,將虫群择王的凶煞进程给推前加速了。
    以李越百年修仙界的阅歷,自然通晓诸天妖邪习性。
    此方世界风物虽有不同,可生灵贪慾、阴物本能大抵相通。
    蜈蚣毒虫这类凶性更是几乎没有差別。
    也正因心中有所警惕,明白阴气动盪必会引发变动,他才特意唤出怒晴鸡,留守身侧替自己护法。
    心念掠过之间,他也暗自讶异,这通体生铁浇筑的楼宇防御力竟如此强硬。
    先前入內之时,他除了检查內部安全,还隨手关紧门窗。
    缝隙闭合严密,里外隔绝,不露半点空隙。
    见那些毒液凶性不同寻常的毒虫绞动不停,都无法探入,此刻便是明白了建造此地楼阁的工匠用意。
    丹宫之下,楼宇全部以生铁铸楼,本意怕是专门用来抵御阴虫祸害的。
    生铁五行属金,金能克阴煞虫毒。
    而且质地沉冷厚重,用以阻隔虫害確实比岩石砖墙要好得多。
    论防虫物性,仅次於生铁者,便是青铜。
    古时帝王贵族多用青铜打造棺槨,
    一则青铜质地耐腐蚀,能阻蛇虫钻咬,
    防虫能力中等,强於木石,却逊色於生铁。
    二则材质珍稀,彰显身份尊贵,
    既然稀缺,就不可能大量开採铸造。
    便是皇帝使用,也难以凑齐四座楼宇宫殿。
    再者,蜈蚣毒涎含有阴酸,短时间虽难以腐蚀厚铜,
    可长年累月浸泡,依旧会氧化铜面、生出绿锈溃烂。
    唯独生铁沉金之气最烈,天生克制阴毒,
    却是此地修建防虫楼宇的最优选材。
    此时,楼外毒虫躁动越发剧烈。
    它们感知楼內有磅礴阴力滋生,明白其中藏著极致阴源,
    只要钻进去吞噬占据,便能在虫群角逐之中占尽上风。
    这份抢占机缘的心思,让无数毒虫越发狂暴,拼命啃噬铁楼外壁,妄图闯入取而代之。
    一时间,只听得无数脚爪挠铁的声响愈加密集。
    將积攒的浓厚阴力尽数收拢,李越不再分心分析,心神一念,猛然衝击修为壁垒。
    浑厚阴冷的气息在体內轰然流转,积压在气海外的阴气顺势归拢,层层冲刷。
    顷刻间桎梏破开,修为顺势踏入练气六层。
    但,磅礴阴力並未就此停滯。
    涌入的阴煞依旧连绵不绝,势头丝毫未减,阴气流淌经脉,再度堆叠攀升。
    不过数息,壁垒再破,境界再度拔高,直入练气七层!
    一股幽冷阴气自他周身震盪散开,无形气波席捲周遭。
    楼外毒虫感知內里阴气暴涨,越发狂躁难耐,百足抓墙之声越来越大。
    居然是挤挤挨挨地聚集在门窗缝隙,毒鄂涎水不断喷吐腐蚀铁锈。
    这座生铁楼阁歷经百年潮湿侵蚀,缝隙之处早已锈跡斑驳,本就质地受损,
    经毒虫阴酸不断腐蚀啃噬,坚硬铁锈慢慢消融,竟真被钻开一道细微裂口。
    数条三指长短的绿色蜈蚣,顺著缝隙爭先恐后挤入楼內。
    它们躯体扭曲滑动,足肢飞快交替,循著浓郁阴气飞快游走。
    其亮绿外壳泛著冷光,顎牙开合,尾刺摇摆。
    在黑暗里,这些蜈蚣的眼点之中似乎还带著幽红凶光,嗜血贪婪尽显无遗。
    它们灵智浅薄,分不清静坐在室內的“妖”为何长得与它们截然不同。
    只知此处阴元浓郁,这正在吞吐阴气的“妖”乃是大补之物。
    在虫类简单的认知里,只要吞噬这份阴源,便能战力暴涨,夺得虫王先机。
    当下细碎足肢飞快挪动,很快便成势围拢逼近。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发动攻击,打响爭夺王权的头一场廝杀。
    可就在距离不远之时,它们却是忽然看到了两颗冰冷鎏金瞳眸。
    在黑暗中,就像是两颗会发光的琥珀,摄人心魂。
    那眼瞳里面带著的明亮清透,骤然映入所有蜈蚣感知之中。
    怒晴鸡静立在李越身旁,翎羽敛而不张,周身隱隱透出纯阳威压,和蒲团身边逐渐浅淡的阴气分隔两边。
    那便是天生凤种压制万毒的本源气息,至阳至烈。
    怒晴鸡居高临下,淡漠凝视下方爬虫。
    区区阴虫邪祟,本能深处骤生极致恐惧,方才的嗜血亢奋瞬间僵滯。
    虫躯齐齐停顿,顎牙合拢,原本躁动的姿態尽数僵硬。
    渺小的虫类生灵,在这一刻清晰感受到血脉层面的碾压。
    同一时刻。
    陈玉楼带著一眾盗眾,组装好蜈蚣掛山梯,便放下去,准备顺著深井一路攀爬下落。
    那些毒虫还不知去处,他也没有完全麻痹大意,只带了几个好手。
    让红姑娘等人留在井上接应,若是下面遇到危险,可以拉他们出来。
    又叮嘱了隨行几个盗伙千万小心,才抓著掛山梯往下爬去。
    鷓鴣哨则是在走在末尾殿后。
    下来后,待抬头看清周遭全貌,望见那株枝干参天、荫盖覆地的巨大古桂,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隨即有人眼尖,惊呼出声,指著树干表层,树皮之中隱嵌无数人脸轮廓。
    全部都是神情悲苦扭曲,五官逼真,密集地依附在树干上,诡异至极。
    鷓鴣哨神色略微诧异,抬手已是拔出短刀,上前一步,刀刃锋利划过树皮表层。
    刀锋切入一瞬,树干內里竟渗出了些粘稠暗红汁液,
    色泽浑浊,宛如人血,伴著一股腐朽腥臭扑面而来,气味古怪。
    暗红汁液顺著刀口缓缓流淌。
    但凡汁液流经之处,周边树皮上的人面轮廓,肉眼可见飞快乾瘪褶皱,
    皮肉纹路塌陷枯萎,如同枯尸风化,有种难言的诡异。
    一名盗伙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呼一声,惊惶之色溢於言表。
    陈玉楼本在环顾四周地势,听见身后低呼,心底顿时不快。
    只觉真是丟了卸岭盗眾的脸面。
    他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厉声训斥,目光余光一扫,神色陡然僵住。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