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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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芥蒂

    日暮西山,群山轮廓渐渐朦朧。
    义庄院內火把通明,群盗捧酒立誓,定下三盗瓶山之约。
    直到眾人斩鸡头、烧黄纸,盟约既定,李越才从偏房缓步走出。
    他与点起灯笼火把、松明火把的盗眾一同再度向瓶山古墓进发。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老熊岭义庄,趁著月色,连夜进山,打头的便是罗老歪麾下的工兵营。
    其中不少人早已在常胜山插香入伙,算是绿林道上的自己人,臂间均繫著硃砂綾子为记,与卸岭群盗一般打扮。
    余下的兵丁则纯粹是混粮吃餉的角色,扛著机枪炸药,携著镐斧铲撬,每人腰间还额外掛著竹笼,装著一只活鸡。
    一路鸡叫杂乱,队列松鬆散散,在山径上拖得歪歪扭扭,不成章法。
    不过这些当兵的脸上倒是个个亢奋,全无先前两次在瓶山折损人马的惧色。
    前几日在义庄休整,因人多嘈杂,李越无法打坐修炼,便与这些兵匪廝混在一处。
    听他们閒谈,也是对现今世道纷乱、军阀混战、还有百姓生存之艰难的情况多了几分了解。
    对於这些当兵的来说,上阵杀敌本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换饭吃。
    盗墓虽也有凶险,可一旦挖开地宫,按惯例总能分得十块响洋和一大块福寿膏。
    比起在战场上白白挨枪子儿,实在是划算许多。
    眾人方经歷了一番歃血盟誓,又被陈玉楼热情鼓动,正是心中澎湃,
    都揣著发財的念头,脚下自然轻快,谁也不曾把山中之险放在心上。
    真箇是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对於这些工兵盗眾的前仆后继,李越也没有轻蔑的想法。
    他修仙也是逆天而行,不过是所求不同而已。
    李越走在这些工兵队伍后边,和卸岭群盗一处,身后背著一只竹篓。
    怒晴鸡安安静静伏在篓中,偶有一声低沉啼鸣,便压得周遭禽鸟不敢作声。
    他身边便是搬山三人,其中老洋人和花灵偶尔瞄一眼他竹篓中的怒晴鸡,眼中划过一丝好奇。
    这三人身上都披掛著沉重的分山掘子甲,腰间暗藏二十响镜面匣子枪,步履沉稳。
    虽然对李越这不属於罗老歪部下,也不属於卸岭的盗匪有些许好奇,却也没有出言询问。
    四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只盯著前路山势默默前进,倒也和谐。
    湘西之地有八百奇峰、三千秀水,十步一重天,山势水態与中原迥然不同。
    待大队人马赶至瓶山脚下,天色已然蒙蒙发亮,群山苍鬱葱黛,林木茂密。
    可山壑之间却始终裹著一层散不去的愁云惨雾,腥风暗涌,妖气沉沉。
    “这瓶山阴气如此浓厚,前段时间才吞噬了一些,不过几日竟然又恢復如初,看来山中必有滋生阴气、聚拢阴气的根源。”
    李越抬眼望了一眼山势,心下有了猜想。
    “只是这上千人马杀气浓重,竟將妖雾逼得淡薄了不少,实在无奈。”他暗自嘆气道。
    人太多,也太杂。
    卸岭精锐虽少,却都是陈玉楼一手调教出来的好手,前番两度入山,已折了百余名精锐。
    他又连夜从湘阴调来一批好手,个个明刀暗械,装备齐整,皆是能打能拼的硬茬,但临危尚能约束。
    可罗老歪手下这些工兵,儘是些抽大烟、逛窑子的兵油子,若不是有枪桿子顶著、官长压著,根本无法成事。
    真到墓中遇上机关阴邪,这帮人非但帮不上半分忙,反倒要成累赘祸根。
    更要紧的是,他此番进墓,便是为了吞噬阴气煞气,炼化成自身修为。
    可这么多人聚在一处行动,声势浩大,把阴气都衝散了许多。
    他要想吞噬岂不是得再把阴气扯回来?
    这有点太古怪了,自己又不是吸尘器。
    “须得寻个时机,悄悄甩开这些人才好。”李越心中暗自盘算。
    这时,他们已都到了瓶山脚下,陈玉楼对手下发令驻扎。
    而后便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瓶山,带著几分望洋兴嘆的意味嘆道:
    “可惜搬山和卸岭,不会摸金校尉那套外观山形,內查地脉的本事。
    以我们卸岭一贯的手法,会在山脊处,找一个薄弱的位置,铺设炮眼,把地宫给炸出来。”
    他转头对从后面走上来的李越和搬山三人问道:
    “鷓鴣哨兄,李兄,不妨一同看看这瓶山形势,可有其他高见?”
    他嘴上是请二人观山,实则也是有意试探李越深浅。
    想瞧瞧这位能收服怒晴鸡的奇人,是否对倒斗那些观山形、察地脉、寻龙定穴的技能有所了解。
    鷓鴣哨目光扫过群山,缓缓摇头:“搬山一脉只擅掘子开山,不习风水地脉,这观山定穴之事,还要仰仗陈总把头。”
    “风水寻龙之术,我並不精通。”李越亦不掩饰自己的短处。
    他说道:“只是此山阴雾聚而不散,龙脉早绝,尸气与毒瘴交织,確是一处大凶之地,其中若设大墓,必不能以常理度之。”
    陈玉楼和鷓鴣哨等人闻言,知道这话肯定还有后续,便都看向他。
    李越接著说:“此山形似古瓶,山腹內也犹如瓶腹一般中空。
    所以歷来盗墓之徒只盯著山窟,反倒把山巔那处瓶口视作无物。
    以其上云气聚匯来看,这瓶山之巔的瓶口,才是整座山脉聚气锁脉的眼位。
    八方地气自山谷匯於山腹,最终向上收拢,尽数聚於这瓶口隘口,形成一处天然的敛气镇煞穴。”
    听到这耳目一新的回答,陈玉楼和鷓鴣哨都是神情一动,觉得確有其道理。
    当年元兵在此建墓,本就有镇压洞夷的意图,用的正是狠辣的压胜之术。
    以陵墓厌胜镇物不多见,这元代將军以自身尸身为镇,锁住湘西苗地的山川气运与龙蕴地气,此说法確还真有可能。
    只是瓶山之顶绝险无比,要往上攀爬盗掘,卸岭群盗的大队人马根本施展不开。
    卸岭的长处便是“聚眾开山,力破丘垄”。
    若是派少股队伍上去,则完全失了优势。
    而且,无论从哪个方位来看,瓶山的山势都是险到了极致。
    上次在瓮城已是大意失荆州,陈玉楼这次还是想保险一点,若是可以寧愿慢一点,也不愿在攀山时遭遇机关毒虫。
    另外,出於某个原因,此刻他对李越的话,还是保有几分怀疑,不肯全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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