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问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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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问鸡

    这老者本是金宅雷坛旁支弟子。
    湘西胡、金两大雷坛,在道门中颇有声名。
    其下门人多以赶尸、解蛊、画符为生,虽有些方术,却也多是糊弄山民的手段。
    是以老药农听李越这般说,只当是江湖骗子装神弄鬼的鬼话,当即冷笑一声,心说真是班门弄斧。
    一旁红姑娘则是神色怪异,看著笼中的怒晴鸡,压低声音对李越道:
    “你是说……问这只鸡?”
    鷓鴣哨也微微皱眉,心中虽有疑虑,却猜测李越或有后手,便隱忍不发,静观其变。
    老药农被三番五次阻拦杀鸡,本就心头火起,可瞧李越气度不凡,倒也不敢轻易发作。
    “你这后生满嘴胡言,你难道还懂鸡在说什么不成?”
    又冷哼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便与你赌上一赌。
    你若能让这鸡心甘情愿跟你走,我心服口服,白送你又何妨。
    若是不能,盐巴留下,你们自行离去,我也不送客了!”
    “一言为定。”李越嘴角微扬,当即应下。
    眾人退到后方,老药农依言打开鸡笼。
    当下鸡舍门大开,任由怒晴鸡自行来去。
    见笼门打开,里面那只怒晴神鸡先抖了抖双翅,昂首跨步而出,不怒自威。
    它方才刚走一遭鬼门关,却不知是灵慧天成还是胆气非凡,半分不见惊惶,昂首瞪目,神色凛然,竟有几分军中大將的镇定气度。
    雄鸡威风凛凛地踏出竹笼,便见其鸡冠硕大鲜红,头颈一动,肉冠便如火团颤动。
    周身羽分五彩,鸡喙利爪在正午日光下泛著金光,体格比寻常公鸡大出一倍还多,端的是神骏非凡。
    眾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李越身上,都要看他如何“问鸡”。
    只见李越蹲下身,与神鸡平视,手掌一摊,
    掌心托著两颗水灵红艷的山果,径直递到怒晴鸡面前。
    在场眾人哪个不识得这种野果?
    山中遍地都是,味酸不甜,算不得什么好食。
    別说鸡未必爱吃,便是要用食物引诱,也该寻些穀米虫饵,哪有拿这种酸果糊弄的道理?
    一见他竟是这般手段,眾人只觉方才憋住的闷气又要涌上来。
    老药农更是当即便笑出声来。
    他那憨直儿子听不懂大人计较,见有人拿野果餵鸡,也跟著呵呵傻笑:
    “俺家鸡平日只吃灵芝和肉,旁的东西,碰都不碰!”
    这话入耳,鷓鴣哨心下更是一沉。
    果然是灵禽异宝,连吃食都与眾不同,这等酸涩野果,它又怎会瞧得上?
    李越此举未免太过草率。
    红姑娘也在一旁暗暗皱眉。
    她瞧著那几颗再普通不过的野果,心中一阵无奈,只觉李越此举未免太过托大。
    可转念一想,自相识以来,此人向来沉稳,从无譁眾取宠之举,眼下这般篤定,莫非另有玄机?
    她一时也瞧不透,只得捺住心思,且看他如何收场。
    李越却半点不觉尷尬,淡淡对那汉子道:
    “只要是灵禽便都喜含气之草木,我这果子也並非凡品,纵然是那百年灵芝也比不得,它又怎会不识?”
    这话旁人听了只觉是胡扯。
    一路同行的卸岭汉子更是心觉荒谬,不住腹誹:
    这果子分明是你路上隨手摘的,当我们没看见不成?
    但暗地里还是似有意似无意地走到那对山民父子身边。
    稍后一旦输了赌局,就要动手抢夺。
    他们本是绿林响马,又怎会把几句口头赌约放在心上。
    红姑娘一双秋眸瞪著李越,也是一副看你如何圆场的模样。
    可瞧李越神色从容,又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期待,压低声音弯著腰问:
    “你確定……这鸡会吃?”
    不等李越开口,老药农已摆了摆手:
    “我这宝鸡,便是百年的灵芝它也要挑嘴,何况是这等酸果。
    它若是真將这两枚果子吃了,我家中的千年灵芝都一起送你了。”
    老药农敢如此托大,有恃无恐,自然是有著必胜的底气。
    这鸡是养了六年的宝鸡,灵智初开,已经会认人。
    平日只许他父子近身,旁人靠近便要啄抓,不提这酸果能否入它眼,就是连近身都难。
    老药农心中暗自窃喜著。
    这几个后生年轻气盛,仗著一点小聪明便目中无人,以为江湖事不过如此。
    今日这事也是正好挫一挫这伙年轻货郎的锐气。
    到时候,十几斤的盐巴到手,宝鸡也不必杀,还能继续留下。
    怎么看他都是大赚!
    此时,怒晴鸡已在院中踱了两步,振了振翅膀,
    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鸡头一顿一顿,四下打量起来。
    “它不仅会吃。”这时李越便是回答刚才红姑娘的问题,“而且吃完还会想要。”
    这话听来更是有些离谱。
    红姑娘却被他这份篤定勾起好奇,暗忖他莫非要使什么障眼法引逗神鸡。
    闻言,老药农更是连连摇头。
    “后生莫要强撑,把盐留下,你们自去便是,我也不为难。”
    可他脑袋摇到一半,却猛地顿住,双眼越睁越大——
    只见自家那只宝鸡,竟径直朝著李越手中的野果走了过去,越走越快,片刻便到了近前。
    怒晴鸡先看了看李越,又盯了盯他掌心的红果,鸡眼之中似有疑惑。
    李越心知这灵禽生於深山村寨,从未见过含气之果,便微微抬了抬手,轻声道:“可以吃。”
    那怒晴鸡竟似听懂人言,上眼皮一闔,低头便啄走一颗红果,两下吞入腹中。
    下一瞬,它像是尝到了绝世美味,颈间羽毛一振,立刻又把剩下一颗也啄食乾净。
    吃完在原地抖翅踱步,神態间竟有几分欢悦。
    旁人只觉奇怪,唯有养了它六年的老药农惊在原地。
    他最清楚,这宝鸡平日只有吃到百年以上的灵芝,才会露出这般喜悦之態。
    今日不过两颗野山果,竟有如此奇效?
    怒晴鸡围著李越转了两圈,又停在他面前,微微偏头。
    李越並指轻敲鸡首,以一丝微气引动灵禽心神,使双方能隱约通会意趣,轻声问道:“还想吃?”
    怒晴鸡低鸣两声,尖喙径直往他怀里蹭来。
    李越將它的脑袋扯出来,轻笑道:“没了。”
    那对圆溜溜的鸡眼,瞬间黯淡了几分。
    “不过,你若愿跟我走,日后还有得吃。”
    李越缓声说著,好似引诱无知孩童一般。
    “不止这种果子,还有许多你从未尝过的灵物。”
    怒晴鸡闻言鸡冠猛地一动,沉默片刻,低低鸣了一声。
    “可想好了?”李越再问:“你確定要跟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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