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沉吟道:“我观那瓶山之上妖气浓烈,其中又暗藏著浅淡药气,我想此处古时药炉荒废后,应当是遗留不少仙草金石。
药气渗入土石,引得五毒匯聚。古墓崩塌开裂后,这里便成了它们的巢穴。
平日里它们也常啃食墓中死尸,將尸体化尽吸食。尸体吸尽便开始互相吞噬,毒上加毒,又借药石之气淬炼,早已非同寻常。
是以毒液沾身,顷刻便会化为脓血,骨肉不存。”
陈玉楼闻言恍然,不料世上竟然有如此毒辣的毒虫。
他点头嘆道:“原来如此。看来当地土人所说的移尸地,並非什么鬼神作祟,竟是这些毒虫在暗中啃食。”
花蚂拐在旁听得一阵后怕,冷汗涔涔。
心道,幸亏先前听了李越的提醒,把脸面脖颈都裹得严实,袖口也扎紧了。
不然此刻恐怕也与其他化作脓血的弟兄们一般了。
念及此处,他看向李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真切感激。
听著李越所说的头头是道,罗老歪在旁搓著手枪,嘿嘿乾笑两声,插言道:
“李兄弟真是活神仙,连这虫怪的根脚都摸得一清二楚。连那黑龙一般的蜈蚣妖都能一刀斩下。”
他看向李越,歪著嘴又问:
“呵呵,李兄弟,这依你看,那瓶山腹地,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东西?咱们下次再下去,也好有个防备。”
李越淡淡道:“六翅蜈蚣已是此地虫类之首,它一死,其余毒虫群龙无首,以后虽会再出现新的虫王,但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再有强敌了。”
说著,话锋一转:“但瓶山深处妖邪之风杂乱,年月久远,阴气化煞,再往下走,说不定还有其他僵煞邪祟。”
这话一出,屋內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陈玉楼吃惊道:“僵煞?可是传说中的粽子成精?”
”我先前听当地的嚮导说,此处有尸王传说,神乎其神。莫非这古墓之內,还真有一头尸王不成?”
“受阴气滋养久了,便会凝煞成精,会出现什么妖祟都不足为奇。”李越语气平静,却听得几人心中发寒。
罗老歪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又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只觉得那铁疙瘩在此等妖怪面前,实在算不上什么依仗。
“这……”听到李越所说,陈玉楼便是有些犹豫。
且不提古墓地宫內会不会还有似六翅蜈蚣这种巨型妖物,
便是面对那毒虫遍地的巢穴,单凭卸岭之力,若再强行进墓,也根本是送死。
可此番出师不利,损兵折將,连真正的地宫都没能踏进去,身为卸岭魁首,顏面实在掛不住。
他忽的有些后悔,当初没听搬山道人鷓鴣哨的劝告。
但事已至此,若是就此无功而返,绿林道上再难抬头。
红姑娘看在眼里,猜到首领是难以决断,便上前轻声劝道:
“把头,我们远入夷地,天时地利皆不占上风,现今伤亡已重,不如暂且退回湘阴,休整之后,再徐图良策。”
“不行!”罗老歪当即一拍桌子,出言截住话头。
“我罗老歪带兵,最忌无功而返!既然来了,空手回去,我怎么跟手下弟兄交代啊?”
“陈把头,咱们哥俩好不容易支起这么大的摊子,你可不能说走就走,这从上边下不去,就从山底挖开墓门,一路铺著石灰推进去,步步为营嘛!“
罗老歪说得激奋时候,唾沫横飞:
“就算里头还有十条百条六翅蜈蚣,那他奶奶的,老子几道排枪齐发,再加几管子炸药,照样给它炸成马蜂窝!”
他说著,目光落在红姑娘身上。
红姑娘本就生得明艷俏丽,此时在晚霞余光的映照中,更衬得她俏丽动人。
就连眉宇间那股英气明媚颯爽,也仿佛多了一种別样风情。
罗老歪一时心痒,话头便偏了:
“红姑娘,你放心。等咱们取了墓中財宝,將来平定天下,陈把头和我少不了封王拜將。你不是想去上海重振月亮门的古彩戏法嘛?”
罗老歪说著说著,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便斜到了红姑娘身上,话也越说越过火:
“嘿嘿,我看凭妹子你这身段和风姿,就是到了那纸醉金迷的大上海,也不会是埋没的角儿……
到时候我砸钱助你,叫上兄弟去给你捧场,到时候是有钱给钱,要人给人,保你红透半边天……”
话未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红姑娘出手如电,一记耳光狠狠甩在罗老歪脸上。
听著就疼……李越抬头看了看两人,心中“嘶”了一声。
这罗老歪满嘴混话,方才那话轻薄无状,挨这记耳光纯属自找。
不过红姑娘性子委实是刚烈,不同於普通女子那般会忍气吞声。
能动手就不开口,很符合江湖儿女以力服人的行事作风。
这边罗老歪被打得一歪头,嘴角溢血,当场勃然大怒,伸手便要掏枪:
“妈的!你敢打我?!”
陈玉楼大惊,连忙上前拦住,一手把红姑娘扯开,一手按住罗老歪掏枪的手,打圆场道:
“罗帅息怒!红姑娘性子刚烈,绝非有意。我观你面相本是胎里道之人,只是早年杀业太重,损了仙骨。
想这红姑娘也是有道骨的,她这一巴掌,恰好替你拍掉三年晦气,是好事啊!”
罗老歪本就信陈玉楼的相面之术,听他这么一说,怒火顿时消了大半。
只是依旧色眯眯地瞪著红姑娘的俏脸,嘴硬道:
“老子侠骨柔肠,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她下次手痒,儘管再打。”
红姑娘冷眼看著他,气还没消:“姑奶奶我现在就手痒!”
罗老歪却不把红姑娘的气愤当回事。
见她面露慍色,双颊薄红,反觉得那艷绝的容顏又添了一层动人之態,眼神不由得越发放肆。
陈玉楼见他们还要再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兼之又看到李越在旁边看热闹,更是觉得面上无光,好不丟人。
“好了,眼下不是爭执这些的时候。”
生怕罗老歪再胡言乱语惹出祸端,陈玉楼忙把他按回椅上,又暗中踹了花蚂拐一脚,让他將红姑娘拉开。
陈玉楼方才这一番话本是急智而出,却能两边都不得罪,李越看得也是有些佩服。
怪不得这人瞎了一双夜眼后还能凭这嘴皮子混江湖,还將胡八一等人骗得团团转,这话术確实了得。
就见陈玉楼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衣襟,很是尷尬的坐回主位。
他轻了轻嗓子,话题拉回正事:
“从山巔泼石灰,根本触不到岩缝深处的毒虫,再从绝壁下去,依旧是送死。
看来,也只能按罗帅说的,从山底墓道步步为营,凿开墓门,稳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