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陈玉楼,与朋友途经此处,见此地凶邪,特下来一探。不知兄弟是哪路高人,为何在此处?”
在不清楚对方底细和品性如何之前,陈玉楼的试探很保守。
李越端坐棺盖之上,目光落在他身上,终於缓缓开口,是在確认:
“卸岭魁首陈玉楼?”
闻得此言,陈玉楼几人微怔。
陈玉楼暗道此人竟识得我的名头,想来必是绿林道上的同行。
既是同道,本该按行里规矩对切口、盘道根。
只是这墓室之中污水横流、腐臭冲天,熏得人头昏脑涨,在此报山头实在不合时宜。
他面上依旧从容,微微拱手谦道:“都是绿林的弟兄们抬爱罢了,兄弟既然听过我的名號,想来也是吾辈中人吧?”
又话锋一转,直奔正题,“这满室粽子尸骸,可都是兄弟你的手笔?”
李越道:“是。”
一旁罗老歪见二人搭话顺畅,不似要动手的模样,便惦记起了墓中明器。
他提著枪凑到近处一具棺材旁,伸头往棺內一瞧,
除了一汪臭气熏天的棺液,竟还躺著不少金银器物,心中顿时一喜。
“他娘的,真是白捡一场富贵,没想到还有这等惊喜。”
说著便要探手去捞,忽听一道冷声:“如果你的胳膊还想要的话,就別碰里面的东西。”
罗老歪手一顿,面露疑惑的看著出声的人:“怎么个说法?”
陈玉楼神色一凝,开口问李越道:“兄弟,可是这棺中棺液里有毒?”
“这些尸身入葬时皆抹了防腐毒粉,常人一碰便会中毒,皮肤溃烂,”
李越语气平静:“而它们又常年泡在棺液之中,毒性早已浸透骨肉,连带棺內器物也沾了剧毒。”
罗老歪闻言,嚇得连忙將手缩了回来,可望著那里面的宝贝,又实在捨不得,咧嘴訕笑道:
“这有何难?待会让弟兄们带上抄网捞,仔细清洗一番也就是了,这么多好东西泡在水里,岂不可惜?”
陈玉楼与红姑娘听到李越说棺液有毒,没有想著盗冥器一事,脸色同时一变。
尸身含剧毒,又泡在水中多时,这满墓室的积水,岂不都染了毒素?
红姑娘觉得脚踝处好像真的隱隱发麻,当即惊声问道:“那这地上的污水……也有毒?”
“积水冲淡了毒性,一时半刻无妨,”李越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可再久留下去,就不好说了。”
红姑娘当即柳眉一竖:“你怎的不早说?”
李越一脸淡然:“刚才没想起来。”
眾人闻言皆是一滯,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不过对方既然刚才提醒了罗老歪不要触碰棺液,至少不会是想害他们。
陈玉楼定了定神,对李越说道:
“此地既凶险又含剧毒,不宜久留,不若兄弟隨我上去,梳洗换装之后,再慢慢敘话如何?”
他本已在腹中打好两套腹稿,想著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借卸岭魁首的名头辅以信任。
谁知话音刚落,李越便直接从棺盖上跳下,乾脆利落地应道:“行。”
说罢便迈步朝眾人走来,虽是涉水,但步履从容,毫无半分遮掩戒备的样子。
几人万万没料到对方如此爽快,心中不由得犯起嘀咕:
此人应得如此爽快,竟像是早就在此候著我们开口请他出去一般。
却是陈玉楼转念一想:此人这般给面子,难不成是看重我卸岭魁首的名头?
念及此处,心底不禁悄悄生出几分得意滋味。
……
陈玉楼一行人乔扮成客商货郎,因寨中山民从不留外客过夜,在当地猛苗人口中打探了些瓶山內情后,便一直在深山攒棺停宿。
“攒棺”便是义庄,一般都是停放那些客死他乡的尸骨遗骸。
这附近的几个寨子都有汉人,不是躲兵役,便是逃租欠税在此隱姓埋名,除此之外也会有一些往返各寨间的行脚商人。
而汉人最讲究魂归故里,人死了后,是一定要还乡安葬才算是落叶归根。
义庄说白了就是暂时存放死尸的地方。
山高路远,道路崎嶇,不管是背尸还是赶尸,都是半年甚至一年才来一次,这期间里死去的人便是存放在这里。
老熊岭,义庄。
群盗散漫而坐,三五一伙,语声嘈杂。
角落,李越找了个乾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
长发湿漉漉垂在后背,义庄里本就没什么洗浴条件,
所谓梳洗,不过是井中打桶凉水草草冲净。
换做上一世,一道净身诀便能纤尘不染。
可像先前双层墓室那般阴气充裕、可供修炼的地方难寻,阴力自然要省著用在刀刃上。
头髮,便由它自然风乾罢。
【检测到周围有阴属性能量…】
【正在分析…阴气浓度19%…死气成分13%…尸气成分6%…】
【是否现在进行吞噬?】
“这义庄倒是死气更浓烈些。”
抬眼望著縈绕在义庄庭院中淡若游丝的灰黑色死气,李越心中暗忖。
阴气与阳气相对,却並非完全属於污秽。
真正至纯的阴气本源只在至阴、寒煞、幽冥之中存在。
但阴脉、地穴、坟地、极寒之地也会自然滋生一些不纯净的阴气。
天地阴气与灵气最相似,一般山川阴脉、地底深渊、极阴之地、日月亏缺时產生的阴灵之气也算是一种灵气。
除此之外,还有尸体、棺槨、古墓、殭尸身上散出的尸煞阴气;
鬼魂、阴灵、怨魂、厉鬼自带的鬼祟阴气;
阴属性妖物、精怪、邪修修炼出的妖邪阴气;
由恨意、怨气、执念凝聚而成,最凶、最毒的怨念阴气;
这些阴气虽然比阴灵之气更污浊,但也算是阴属性力量。
先前那宋代双层墓虽然也有十几具死尸,可毕竟放的久了,被积水一泡,反滋生出了更多的毒秽尸气。
甚至久而生煞,阴煞气比死气还重。
而义庄这地方是停尸之地,气息偏於沉暮。
主殿安放死尸的地方內更是团了一层沉沉死气,阴寒凝滯,如雾如纱。
可再往院中看去,卸岭群盗三三两两踞坐閒谈,人声杂沓,热气蒸腾,
那片区域的死气便淡得几乎看不见,显然是被旺盛的生人阳气硬生生衝散了。
阴气与阳气本就对冲,满院都是血气方刚的精壮汉子,人气一盛,阴邪自然便弱了几分。
庭院正中的死气,远比那存放死尸的房间要稀薄许多。
李越此刻气海空虚,练气二层的根基本就不稳,阴气自然是多不嫌多、少不嫌少。
略一沉吟,他便用意念在脑海中选择了吞噬。
隨后,气息一沉一吐间,周遭阴气便被悄然引动,仿佛有股无形吸力,將那些灰色阴气引到身体里。
不过短短片刻,包括主殿的停尸房,还有周遭游离的死气便都如百川归海,被他尽数吞噬填入气海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