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元元，周兰娟把它抱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两杯茶。
一杯递给林默，一杯放在王建国手边。
“你们先聊，我去炒菜，还有一个汤就好了。”周兰娟说著，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王建国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扶手，对林默说道：“小林，来，坐，別站著。”
林默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建国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隨口问道：“小林，我一直想问你，你在魔都待了五年，做的也是主治医生，怎么想著回来了？”
林默放下茶杯，笑了笑：“大城市待著累，就回来了。”
“累？”王建国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年轻人怕累可不行，我当年在乡下教书，每天骑自行车三十里路，颳风下雨从不耽误，那才叫累，你在城里坐办公室看诊，能有多累？”
林默听出王建国不是在懟他，是在试探。
这个人当了半辈子教导主任，看人习惯性要刨根问底。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王叔，不是工作累，是心累。”
王建国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林默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说起了自己在魔都的事。
从刚毕业住出租屋说起，到熬了五年做到主治医生，再到那个雨夜的贵宾犬。
“那只狗的主人是我们医院股东的亲戚，仗著有关係，拒绝做化验，非要我直接用药。”
“我领导让我听她的，我没拗过，开了药，结果那只狗本身就有隱性的肾衰竭，当晚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王建国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林默见他的神情微微严肃，便继续说著：“第二天，股东亲自出面，那个女的一口咬定是我用药失误，我领导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说我擅自更改治疗方案，没有及时做化验，平时一起加班的同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说一句话。”
“医院为了平息股东的怒火，直接辞退了我，还在行业內发了通报，意思就是，我在魔都的宠物医院行业，混不下去了。”
王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听说我要回县城，提了分手。”林默说完，笑了一下，自嘲道：“所以我就回来了，不是不想在大城市待，是待不下去了，之所以不敢和您说实话，就是怕您笑话我。”
王建国沉默了十几秒，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帮人，欺人太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道：“你那个领导，叫什么名字？我看看能不能帮忙举报他！”
林默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建国第一反应是这个。
“王叔，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王建国瞪了他一眼：“你被人欺负了，就这么算了？”
林默尬笑著，无奈地摇摇头：“不算了又能怎么样？人家是医院股东的亲戚，我一个小医生，斗不过。”
王建国看著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小林，你听我说，你那个破医院，不去也罢，你在归安县好好干，就凭你这手艺，全县养宠物的人迟早都得来找你。”
林默笑著点了点头。
“我帮你宣传。”王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认真起来：“我们学校一百多个老师，家里养猫养狗的少说有几十个，我让他们都去你那儿。”
“王叔，那太感谢您了。”林默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我敬您一杯。”
“敬什么敬，水有什么好敬的。”王建国摆摆手，但脸上露出了笑意道：“等会儿吃饭，咱爷俩好好喝几杯。”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油香味飘出来，混著蒜蓉和酱油的味道。
林默闻了闻，说了句：“周姐手艺真好，光闻著就饿了。”
王建国哈哈笑了起来：“你周姐別的本事没有，做饭是一把好手，今天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周兰娟从厨房探出头，笑著说了一句：“马上好了，你们再聊会儿。”
王建国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擦掉瓶身上的灰，放到餐桌上。
又拿了两个小酒杯，摆好。
“茅台？”林默看了一眼瓶子。
“放一年多了，一直没找机会喝。”王建国拍了拍瓶身，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道：“今天你来，开了它。”
林默赶紧说道：“王叔，这太贵重了，我喝点啤酒就行。”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王建国瞪了他一眼，皱著眉头道：“酒就是给人喝的，不喝就是一瓶水，你要是跟我客气，那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
林默看他那副架势，知道推不过，便笑著说道：“那行，今天我就沾王叔的光了。”
“这才对嘛。”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
周兰娟端著菜从厨房出来。
摆了满满一桌子。
她一边摆一边说道：“林医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隨便做了几样，你別嫌弃。”
“周姐，这还叫隨便做？”林默看著满桌子的菜：“您这手艺，开饭店都够了。”
周兰娟被他夸得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嘴真甜。”
三个人坐下来，王建国给林默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兰娟不喝酒，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王建国举起酒杯道：“来，小林，第一杯敬你，谢谢你救了元元，也谢谢你让我爱人不再哭鼻子。”
周兰娟在旁边拍了王建国一下：“说什么呢。”
林默举起酒杯，和王建国碰了一下：“王叔客气了，应该的。”
两人一饮而尽。
白酒入口绵柔，回味甘甜。
怪不得都说茅台是酒中之王。
周兰娟赶紧给两人夹菜道：“別光喝酒，吃点菜。”
林默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酱香味十足。
他点了点头，称讚道：“周姐，这排骨好吃。”
周兰娟笑著给他又夹了一块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小林，你回来这段时间，诊所生意怎么样？”王建国又给他倒上酒，问道。
“比刚开业那会儿好多了。”林默笑著自嘲起来：“前半个月就接了三个活，现在每天都能有几个客户，大多是回头客介绍的。”
“那就好。”王建国点点头，肯定道：“生意是慢慢做的，急不来，你在归安县扎根，以后肯定比在魔都强。”
林默端起酒杯：“王叔，借您吉言。”
两人又喝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王建国的话多了起来。
他聊起自己年轻时的事，说当年从乡下中学调到县里，也是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林默听著，时不时接两句，气氛很融洽。
酒过三巡，林默问了一句道：“王叔，您在教育系统待了这么多年，现在是在哪个学校？”
周兰娟接话道：“他现在是实验一小的教导主任，干了快八年了。”
林默听了，笑著说了一句：“我一看王叔就是主任款，很有领导气质。”
王建国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小子，不许学那些人拍马屁，我这个人，最烦这一套。”
林默笑著解释：“王叔，我不是拍马屁，是真的这么觉得，您说话做事，条理清楚，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当领导的。”
王建国哼了一声，但嘴角明显往上翘了翘。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懟林默。
林默夹了一口菜，假装忽然想起什么事，放下筷子，问道：“王叔，我问您个事。”
“说。”
“进县实验一小，需要什么条件？”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有些纳闷：“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默笑了笑，说：“我有个朋友，她女儿今年幼儿园大班，下半年九月上一年级，她一直愁著想去实验一小，但估计不太行，刚刚听到您说您是实验一小的老师，我就寻思著帮忙问问。”
周兰娟听了，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王建国道：“老王，下半年的招生政策出来了没有？名额紧不紧？”
王建国看了周兰娟一眼，知道她这是在帮林默问。
他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著林默说道：“这样吧，你让你那个朋友把孩子的信息填一下，我这里有一张报名表，拿回去填好，拍照发给我，我帮你看看。”
林默一听，立刻端起酒杯，笑著说：“王叔，那太谢谢您了！来，我敬您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建国摆摆手，说：“小事一桩，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我能帮忙看看，但不保证一定能成，每年的名额就那么些，得看政策。”
“王叔，您肯帮忙看看，我就已经很感谢了。”林默语气真诚道：“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著。”
王建国点点头，站起来走进臥室，不一会儿拿出一张a4纸，递到林默手里。
纸上印著“归安县实验一小新生入学信息採集表”几个字，下面是一排排空格，写著孩子姓名、出生日期、户籍地址、父母信息等等。
林默接过表格，折好，放进裤兜里。
王建国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了一句：“小林，元元的事，就拜託你了。”
林默笑著说道：“王叔放心，元元那边我一定尽心，以后复查、用药，您都不用操心，我全程盯著。”
“来，再喝一杯。”王建国点了点头，端起酒杯。
两人又碰了一杯。
吃过饭后，林默继续坐了一会儿，主要是听著王建国聊著学校里的事。
而周兰娟则提醒著王建国道：“不早了，晚上九点了，得让林医生回去了。”
“小林，你喝了酒，一个人能回去不？不行我就让我邻居开车送你一程。”王建国一听，便示意道。
“不用，王叔，我还清醒著呢，以前当实习医生的时候，没少陪那些领导，他们都是拿我去挡酒的，酒量您放心。”林默笑道。
听到这话，王建国倒是有些心疼。
这么好的孩子，竟被那些领导折磨，得亏回来归安县了！
“小林，听我说，大城市咱们不待也罢！就在归安县好好发展！”
“好，王叔，我听您的。”
就这样，林默离开了王建国的家。
他下了单元楼，看著沈若薇住的那栋楼就在斜对面。
於是林默掏出手机，找到沈若薇的微信，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林医生？”沈若薇的声音带著几分意外。
“若薇姐，你在家吗？”林默问道。
“在啊，刚哄小禾睡著，怎么了？”
林默笑了笑，回答道：“我在翰林苑，你下楼一趟，我有个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