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界。
风和日丽。
山坡上,有一处院落,院落中有一颗老槐树,槐树下,一名温婉娇柔的女子身披大红嫁衣,正拿著铜镜给自己敷粉描妆。
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
过了一会,院外传来喧天喜乐,迎亲队伍已至门前。
力士们抬著描金绘彩的喜庆花轿静候在外。
待吉时一到,她头罩红盖头,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花轿,她心头满是欢喜,她的意中人正在等著自己。
一只雪白飞鸟自半空盘旋而下,落到花轿的扶杆上。
有人看到这只鸟笑道:“新娘子真是好福气,这鸟叫做『好合鸟』,象徵百年好合之兆,来,给它餵一颗红枣,討个早生贵子的彩头!”
说著,她將一颗红枣交予新娘手中。
白鸟跳动著身子过来,鸟喙一叼,衔住红枣振翅远去。
“吉时已到!”
锣鼓嗩吶齐鸣,欢腾声响彻四野。
花轿起驾,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著夫家前行。
有人提著红灯笼隨行,有人逢人便递上装有喜钱的红包,处处皆是喜庆祥和。
忽然,一阵狂暴罡风凭空席捲,捲起漫天烟尘,队伍不得不停在原地休整
可风势非但未减,反倒愈演愈烈,丝毫不见停歇的样子。
花轿中的新娘,攥著衣角,时不时掀起轿帘看看外面的情况。
谁知刚一露面,狂风便掀开了她的红盖头,许是胭脂涂太厚的缘故,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庞。
新娘赶紧盖住头,缩回轿中。
可就在落座的剎那,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新娘又回到了院中,手中握著铜镜,梳妆打扮自己。
而后,喜乐、花轿、白鸟……一切循环往復,新娘机械地重复著相同的动作,浑然不觉半分怪异,直到一阵细碎的“咔咔”裂响……
新娘的眸光陡然一变,她放下了铜镜,抬眼望向天际。
澄澈的天空,竟裂开道道裂痕,一缕缕阴寒刺骨的黑雾自裂痕中倾泻而下。
新娘僵在原地,久久未动,怔怔望著支离破碎的一切,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迷茫。
她面露呆滯,没有了以往的灵动,宛若一尊木偶。
我要做什么来的?
哦~
今天……要嫁人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却一动未动,待皮肤变得昏暗,待脸上的胭脂似变质一般,成了惨白色。
周遭的一切,裂痕越来越多,黑雾越来越浓重。
院外依旧迴荡著喜庆喜乐,花轿静立,迎亲之人尽数僵在原地,仿佛在等待某种指令。
黑雾笼罩,將这片世界晕染得只剩黑色,喜乐骤然一停。
一只通体漆黑的怪鸟衝破黑雾,落於花轿之上。
新娘迈著僵硬的步伐,终於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是的,我要嫁人了,他说过,要用八抬大轿將她迎娶过门。
新娘缓缓走上花轿,手里拿著一个荷包,这是她与他的定情信物。
“誒!新娘子,快餵枣!”
有人喊住她。
新娘扭动脖子,將枣餵给黑鸟。
嘎!
嘎!
黑鸟吃下枣后,发出两声悽厉怪叫,竟长出一张刻满怨念的人脸。
轰隆隆!
一声巨响后,院中那株掛满红灯笼、早已光禿的老槐树轰然拔地而起,树身扭曲变幻,转瞬消散无踪。
一个穿著青衣的女子提著一个红灯笼,从土坑中走出。
“吉时已到,启程!”
她娇媚一笑。
喜庆乐声再度奏响,一行人身影渐渐隱没,不知去往何处……
……
当罗修看到沙漏中代表白昼的细沙尽数落至下方,目光灼灼地锁定不远处的小山坡……
这些诡异,终於要现身了!
隨著巡界仪上的模糊红点变得越来越清晰,罗修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那处山坡,似乎出现了庞大的吸力,拉扯著周遭的阴雾,形成了一个旋涡,一个个身影从漩涡中走出。
『来了!』
罗修看著这群没有面孔、穿著喜庆衣裳的身影,暗道。
它们没有实体,飘荡在陷阱之上,对於这些身影,罗修並不是很在意,因为在巡界仪上甚至没有它们的信息,这就意味著眼前这群形似阿飘的东西,並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数十道诡影像断线的风箏般飘荡在半空,一眼望去还是有些渗人。
这时一个个红包从这些诡影的口袋中飞出,一叠叠黄褐色的纸幣纷飞。
而这一叠叠冥幣上,好似有著一张张人脸,它们口中喃喃自语,那些话好似被风吹散,听不太真切。
『纸钱妖……』
罗修道出了最先出场的诡异的名字。
记忆中,附近这片区域多有纸钱妖这种诡异,应对这种诡异的办法,就是不能仔细去听它们在说什么,不然就会犯了某种忌讳,迷失自我,一心只想隨风飘荡,隨它们而去。
罗修又想起了昨夜的纸扎人、木魁精,他暗自感慨,这世间诡异,当真千奇百怪。
待旋涡中再无身影涌出,率先探出的却是一盏灯笼……
一盏极为喜庆的大红灯笼,烛火正在燃烧,照亮昏沉的诡夜,虽有火光,但罗修看去,却感觉那火……好冷!
隨著大红灯笼向前移,一只素白的手握住灯笼柄显露出来。
罗修从未见过如此雪白的手臂,好似最为纯净的白色。
他瞄了一眼巡界仪上的红点,知道正主来了!
此手臂的主人正是……木魁母!
对於美好之物,罗修不介意多留一些目光,奈何这算不上什么美好,而是一颗阴魁木的化身!
他不再多看,目光落向下方的陷阱,现在只要等木魁母彻底现身,便可收下这份大礼。
……
木魁母嘴角含笑,姿容优雅。
它提著灯笼穿过一处裂缝,逐渐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侍奉土君,然后……报仇!
找到那个杀死自己孩子的凶手,为它们报仇!
它要用最残酷的手段,让那人尝遍世间所有的痛苦,这样才能解它心头之恨!
就在木魁母情绪翻涌之时,忽然感觉脚下没有一点踏实感,余光向下一瞥,一个数丈深的大坑,正张著幽幽大口等著它,而它……自然逃不过引力的影响,直直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