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抬眸看他,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不容置喙的安排,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
“秦钟,明日我便要前往南方办案,府中之事,你便不必再来打理了,回去陪著你的父亲吧。
“往后好生在家读书,闭门静修,莫要捲入朝堂纷爭,也莫要轻易与人结交,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最好。”
“如果皇家学院召开的话,你便拿著这封信,去见慕容昭,苒后在那儿上学吧”
秦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却也知晓水溶的心意,连忙躬身应道:
“学生遵王爷吩咐,定不负王爷所託。王爷南下,路途遥远,山高水长,还请王爷多多保重,万事小心。”
“嗯,去吧。”
水溶微微頷首,摆了摆手,目送秦钟转身缓缓走出书房。
待书房门再次关上,水溶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暗室门口
抬手转动墙上的玉雕机关,暗室的门缓缓向內打开
昏黄的光晕映得墙上的疆域图愈发清晰。
水溶缓步走入暗室,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的京城区域,指腹摩挲著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记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低沉而冰冷,带著几分不屑与决绝:
“太子、秦王、赵王,呵呵,还有皇兄……这京城的棋局,太过凶险,也太过压抑,我不想再陪你们玩下去了。”
他的身份是北静王,是先北静王留下的独子,更是宗室亲王之首
若是贸然捲入储位之爭与兵权角逐
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万劫不復。
他不能赌
“我的身份,本就不该深陷在这无意义的內斗之中。”
水溶指尖微微收紧,掐在地图上的“京畿”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
“等著吧,南方……那里,才是我的天地,才是我能积蓄力量、站稳脚跟的地方。”
他早已算得明明白白,南方虽看似偏远,远离京城中枢,却物產丰饶,盐铁漕运皆握重利
且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朝廷的管控远不如京城严苛
正好可以借查抄贪腐之事,暗中掌控南方的盐铁漕运
培养自己的亲信势力,积蓄足够的实力。
待他在南方站稳脚跟,手握实权与財权,便是他重回京城,掌控自己命运之时。
“至於出了京城之后,”
水溶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南方的疆域,嘴角的嗤笑愈发浓烈,眼底满是不屑与胸有成竹的底气
“所谓的东西两厂,又算是什么垃圾?”
在京城,东西两厂仗著皇兄的宠信,囂张跋扈,耳目遍布,无孔不入
他虽有宗室身份,亦需避其锋芒;
可到了南方,东西两厂在南方的根基薄弱,势力零散,远不如京城那般一手遮天。
他此次南下,不仅要查抄贪腐,更要趁机清除东西两厂在南方的眼线
掌控南方的情报网,让东西两厂再也无法在南方兴风作浪,更无法牵制他的行动
朱翊衡身著常服,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捏著水溶的奏摺,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
目光落在奏摺上,却难掩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水溶会因订亲之喜耽搁几日,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急切
连夜递上南下的奏摺,字里行间句句紧扣南方查抄之事
既提盐铁漕运的乱象,又言需亲王坐镇以安民心,看似恭敬,实则字字都是求脱身的理由。
朱翊衡心底暗嘆,水溶的政治嗅觉,竟敏锐到了这般地步
西寧王薨逝不过一日,京城局势刚露端倪
他便已然嗅到了危险,急著抽身南下,半点不肯捲入京城的浑水。
“陛下还在看奏摺?”
轻柔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徐皇后徐静嫻身著素色织锦宫装
缓步走入,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参茶
眉目温婉,步履轻缓,不似后宫妃嬪的娇柔,反倒带著几分世家主母的沉稳。
她將参茶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御案上的奏摺,一眼便认出是水溶的手笔,轻声道:
“想来是溶儿的奏摺吧?看陛下这模样,怕是他又提了什么请求。”
朱翊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拿起参茶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轻嘆道:
“这孩子,倒比朕想的更急,竟求著明日便南下赴任,查抄南方那些贪腐的富商。
“朕原想不答应,留他在京城,也好再制衡一二,可他偏生把话堵得死死的,句句合著朝廷规制。”
徐皇后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奏摺的边角,语气平淡,似是隨口提及:
“看来溶儿也是瞧出京城的局势了,急著避祸呢。
“不过这样也好,陛下,南方的局势本就复杂,盐铁漕运积弊已久,若非有宗室亲贵亲自前往,怕是查不出什么头绪。
“况且当年的那件事,不就是发生在南方吗?溶儿去了,倒也能顺便查探一二。”
她说的“当年的事”,朱翊衡自然心知肚明
朱翊衡的目光沉了沉,脑海中闪过靖安王的身影,又想起西寧王薨逝后京城的局势:
太子势盛,秦王即將远赴西北掌兵,赵王年幼不堪大用
水溶若留在京城,迟早会被太子与秦王的爭斗裹挟
反倒容易引发宗室內乱。
倒不如放他南下,既让他去查南方的积弊与靖安王的旧案,也让京城的三方势力暂时平衡。
而徐皇后心中,却藏著另一番算计。
她看著朱翊衡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当年靖安王那般权势,尚且死在南方的阴诡之中
水溶纵使聪慧,可南方水深浪大,又有东西二厂的眼线遍布
他此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若是水溶真的折在南方,那太子的对手
便只剩一个远赴西北的秦王,赵王年幼不足为惧,太子的地位就稳若泰山了。
她面上依旧温婉,轻声补充道:
“溶儿素来沉稳有谋,让他去南方,陛下也能少些忧心。
“京城这边有太子和臣妇盯著,定能稳住局面,待西北局势安定,秦王回京,再作计较便是。”
朱翊衡沉默片刻,指尖叩了叩御案,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硃笔,在奏摺上挥毫写下“准奏”二字:
“也罢,朕便依了他,准他明日南下。
“传旨下去,令沿途各州府好生接应,协助水溶查抄贪腐,另赐他尚方宝剑一柄
“可先斩后奏,遇贪腐枉法者,无需奏请,直接处置。”
他看似是信任水溶,实则是给了他一把利刃,南方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无尚方宝剑
水溶寸步难行,而这把剑,既能护他周全,也能让他成为南方各方势力的眼中钉,前路依旧凶险。
徐皇后见他准奏,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却依旧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乾清宫的烛火,燃了一夜,而北静王府的书房,灯火亦未曾熄灭。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宫极便捧著盖了玉璽的奏摺,快步走入北静王府的书房。
彼时水溶正立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尚未消融的薄霜,指尖摩挲著腰间的梅花荷包,眼底满是沉凝的期待。
“主子,陛下准奏了!”宫极的声音带著几分欣喜,將奏摺双手递到水溶面前。
水溶接过奏摺,目光落在那鲜红的“准奏”二字上,连日来的紧绷与算计,终是化作一抹释然的笑意
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好,好得很。”水溶低声呢喃,將奏摺收好,转身看向宫极,“去把秦风和赵忠叫来,孤有要事安排。”
不多时,秦风和赵忠便快步走入书房,二人躬身行礼:“属下(奴才)见过主子。”
水溶走到主位坐下,神色沉凝,语气坚定,开始部署后事,字字清晰,不容错辨:
“秦风,孤走之后,你便留在京城,镇守北静王府。
秦风躬身领命,声音鏗鏘:“属下遵旨!定护好王府与秦姑娘,绝不负主子所託!”
水溶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宫极,语气愈发郑重:
“宫极,你率领余下的暗卫,隨孤南下江南。
“记住,你挑的人,必须是会调配火药、武功高强的死士
“此次南下,不仅要查抄贪腐,还要应对东西二厂的厂公
宫极闻言,当即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挑选人手,皆是王府中最精锐的暗卫,火药调配、近身搏杀,样样精通,定能护得主子周全!”
“还有,”
水溶抬手,补充道
“明日出城之后,你便作为孤的隨身侍卫,寸步不离地站在孤的身边
“其余暗卫,皆隱於暗处,不可暴露行跡。
这是水溶的算计
示弱引敌,暗中布防,既能探清南方各方势力的底细,又能藉机清除东西二厂的眼线,为后续查案扫清障碍。
宫极心头瞭然,再次叩首:“属下遵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的方向,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一抹橘红,晨雾繚绕,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