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皇权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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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皇权制衡

    朝会落幕,朱翊衡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散去的群臣
    望著那些或匆匆、或迟疑、或隱晦交换神色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这般各怀心思、相互制衡的局面,正是他想要的。
    近来,他只觉身体愈发沉重,晨间起身时肩背的旧伤隱隱作痛
    那是年少时征战沙场留下的隱患,如今竟愈发频繁地復发,连批阅奏摺都常常要中途歇息。
    太子朱常鈺日渐长大,羽翼渐丰,又与內阁首辅张世安联姻,势力一日强过一日
    眼底的野心已然藏不住,暗中拉拢朝臣、培植势力,大有架空他这个帝王之势。
    他借水溶与太子同日订亲、同设喜宴,便是要借水溶这枚棋子,制衡太子的锋芒
    水溶身为北静王,是宗室亲王之首,又得先北静王水衍辰的旧部支持
    虽看似閒散,却心思深沉、根基深厚,正是制衡太子的最佳人选。
    他要的,便是这短暂的平衡
    趁著这段时间,他方能暗中布置,加固皇权,绝不能让太子这般轻易地架空自己。
    朱翊衡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疲惫地对身旁的內侍吩咐:
    “退下吧,朕要歇息片刻。”眼底的威严褪去,只剩掩不住的倦怠与忧心。
    另一边,朝臣与宗室纷纷散去,水溶刚走出大殿,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呼唤声:“王叔。”
    他转过身,见秦王朱常钧与赵王朱常铭並肩走来
    朱常钧身著藏青锦袍,神色依旧沉稳,眉宇间却藏著几分凝重;
    朱常铭则依旧带著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只是少了几分嬉闹,多了几分拘谨。
    水溶嘴角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朱常钧上前一步,目光左右扫了扫,见周遭朝臣已然走远,才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提点道:
    “王叔,臣弟知道您心思縝密、手段高明,可太子近来的举动愈发反常,您万不可掉以轻心。
    “自上次外国使臣来访之后,太子便性情大变,行事愈发张扬,此次又故意与您同日订亲,分明是有意挑衅,暗藏算计。
    “再加上刺客一案尚未了结,其中疑点重重,您需多加提防,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朱常钧的算计,藏得极深。
    他看似是出於宗室情谊提点水溶,实则是另有考量
    太子势力太过庞大,若真让太子打压了水溶
    下一步,太子便会转头对付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弟弟
    唯有保住水溶,让水溶与太子相互制衡
    他才能坐收渔利,稳固自己的地位,也能在这波譎云诡的朝堂中,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旁的朱常铭也连忙附和,脸上露出几分认真:
    “对啊王叔,你一定要小心!
    “还有,父皇果真如您先前所言,把禁军一卫交给我了。”
    他虽年轻,却早就懂了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看出太子对水溶的敌意
    水溶看著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嘴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深意:
    “多谢你们提醒,放心吧,王叔心中有数,不会让太子的算计得逞。
    “倒是你,常钧,你先前说要前往蓟州,不知定在何时?”
    朱常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他正想借著前往蓟州之事
    避开水溶与太子的正面交锋,免得被捲入二人的爭斗之中,水溶此刻问及,正好合他心意:
    “侄儿明日便要动身,前往蓟州与张世勛王叔匯合,打理边关军务,怕是喝不到王叔与太子的喜酒了。”
    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不远处,太子朱常鈺正带著几名东宫属官
    缓缓朝这边走来,神色平淡,眼底却藏著几分隱晦的审视。
    朱常钧心头一动,故意加重了语气,既是说给水溶听,也是说给即將走来的太子听
    示意自己明日便离京,不会参与二人的爭斗。
    朱常鈺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三人,脸上掛著虚偽的浅笑,语气看似温和,却暗藏试探:
    “秦王、赵王,你们两个怎么和王叔聊得这般投机?方才离殿时,便见你们凑在一起,莫不是在说什么趣事?”
    朱常铭率先开口,笑著说道:
    “哪儿有什么趣事,我们只是在聊您和王叔的订亲仪式呢!您和王叔同日订亲,这可是咱们皇族的喜上加喜,臣弟们都替你们高兴!”
    朱常钧也適时附和,语气恭敬却疏离:
    “是啊太子殿下,臣弟们心中满是羡慕,既能得陛下器重,又能与心仪之人缔结良缘,殿下与王叔,皆是人生贏家。”
    他这番话,看似奉承,实则是刻意避开敏感话题,不给太子试探的机会。
    朱常鈺笑了笑,目光掠过朱常钧,最终落在水溶身上,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几分隱晦的讥讽与试探:
    “王叔,说起来,您与林府小姐的婚事,倒是让孤颇为意外,竟然真的要与其订婚。
    “林如海不过是个小小的巡盐御史,林家也並非权倾朝野的世家,孤实在没想到,王叔这般身份,竟会倾心於一个御史之女。”
    他这话,分明是想贬低黛玉,贬低水溶的婚事。
    不等朱常鈺说完,水溶便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意,语气慵懒,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
    “殿下说笑了,你王叔我本就没有什么大志向,不求权倾朝野,不求名留青史
    “只求能寻一位心仪的美娇娘,守著北静王府,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余生
    “林小姐清丽温婉、才情出眾,正是我心中所求,这便足够了。”
    朱常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隨即又装作惋惜的模样:
    “哈哈,王叔这志向,倒是颇为浅薄,不过,只要王叔自己欢喜,便好。”
    说笑间,他话锋再次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哦,对了王叔,孤近来听闻,我的人频频传来消息
    “说王叔近来与常钧、常铭二位弟弟来往甚密,日日相聚,不知王叔,这是何用意啊?”
    他这话,直指核心,分明是怀疑水溶暗中拉拢秦、赵二王,培植自己的势力,忌惮水溶与二位亲王联手,威胁到他的储位。
    水溶依旧笑意不减,语气自然地说道:
    “殿下多虑了,我与你们兄弟几人,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本就深厚
    “如今我与你同日订亲,心中欢喜,多与常钧、常铭聚聚,聊聊天、说说话,不过是寻常情谊,並无其他用意。”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既化解了朱常鈺的试探,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让朱常鈺无从反驳。
    朱常鈺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没有再多追问,只得打了个哈哈,掩饰自己的窘迫:
    “原来如此,是孤多虑了。你们继续聊,孤还要去父皇那儿復命,便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太子殿下。”
    水溶忽然开口,上前一步,拦住了朱常鈺的去路,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锋芒
    “殿下留步,臣有一事想与殿下商议。
    “先前大殿刺杀一案,臣弟斩杀刺客之后,又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跡,牵扯甚广,不知殿下是否赏脸,听臣弟细说一二?”
    这话,像是一颗惊雷,瞬间击中了朱常鈺。
    刺客一案,本就是他暗中授意,目的便是试探水溶的势力,若是被水溶查到什么蛛丝马跡,牵连到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朱常鈺的眼神瞬间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可这慌乱也只是瞬间,他很快便掩饰过去,再次换上虚偽的笑意,语气平淡地说道:
    “王叔说笑了,人死为大,刺客已然伏法,此案便就此结案吧,不必再深究,免得劳民伤財,惹得朝野人心惶惶。”
    他急於结案,便是要掩盖自己与刺客案的关联,阻止水溶继续追查,生怕水溶查出真相,坏了他的大事。
    水溶看著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心中已然篤定,刺客案定然与太子有关。
    他没有再逼迫,而是顺著朱常鈺的话说下去,语气依旧温和: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臣弟便不再深究。
    “时辰不早了,臣弟还要回王府,查看订亲事宜的筹备情况,便不与殿下多聊了,先行告辞。”
    说罢,他微微躬身行礼,便作势转身离去,没有给朱常鈺再试探的机会。
    他的算计,便是点到即止,既让朱常鈺心生忌惮,知道他握有刺客案的线索
    又不急於撕破脸皮,留有余地,也为自己后续的追查,爭取时间。
    朱常钧见太子与水溶先后离去,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刺客案背后定然藏著大秘密
    而太子与水溶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拍了拍朱常铭的肩膀,语气郑重地说道:
    “铭弟,王叔这边有你陪著,我还要回去准备明日北上蓟州的物件,便先告辞了。
    “记住王叔的叮嘱,谨言慎行,好好打理禁军,莫要惹出祸端。”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匆,心中盘算著蓟州的军务
    也暗忖著朝堂的局势,只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待局势明朗之后,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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