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东平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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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东平老王爷

    水溶放下茶杯,看向朱常铭,语气带著几分期许:
    “如果我在离开京城之前,还没能审问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便把这几个刺客交给你。
    “到时候,就让你练练手,看看你能不能审出点东西来。
    “若是我侥倖审出了真相,也会把相关的线索留给你,让你心里有个数。”
    朱常铭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拍著胸脯朗声应道:“好!王叔,一言为定!”
    待朱常铭换好衣袍走到近前,水溶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笑了:
    “这才像样么。
    “偏要穿那身花里胡哨的,简直不像个世家少年
    “別拿你三哥当说辞,你三哥爱穿明艷顏色,这朝野皆知,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穿那身出去,不伦不类的,如今这一身素白缀金莲,看著才规整。”
    朱常铭摸了摸身上的衣料,嘴角翘著,忽然伸手摊在水溶面前,眉眼带笑:
    “王叔,现下可是正月里,年节还没过呢,您这做长辈的,不该给晚辈发个红包討討彩头?”
    水溶笑骂一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都十七了,半截身子长成人了,还好意思要红包?”
    “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只要辈分在,年年都能要!”
    朱常铭故意摆出夸张的神情,挑眉道,“莫非王叔压根没准备,是想耍赖?”
    水溶拗不过他的缠磨,从赵忠早已准备好地红包中。
    抽了最厚的一份,故作肉疼地递过去:
    “喏,就这个,可別嫌少,心疼死孤了。”
    朱常铭一把夺过,当即拆开红包,见里面躺著一块鋥亮的小金锭,眼睛瞬间瞪圆,喜道:
    “厉害啊王叔!您这手笔也太大了!回头我就叫三哥,还有几个弟弟都来您这领红包,保准热闹!”
    “你这小兔崽子,敢薅孤的羊毛?”
    水溶作势要打,朱常铭笑著躲,两人正闹作一团,忽见宫极从侧门轻步进来,躬身稟道:
    “主子,东平老王爷驾临,说趁著年节来王府淘淘喜气,赵管家正陪著在府门旁的花厅攀谈,东平小王爷也一同来了。”
    这话一出,打闹的二人瞬间停了动作。
    朱常铭慌忙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手指扒拉著鬢角的碎发
    水溶也轻整衣袍,拂去袖口褶皱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他怎么会来”的意思,隨即快步出了书房迎去。
    府中花厅旁的甬道上,赵忠正陪著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缓步而来
    老者身著明黄色地锦袍,腰系玉带,虽年事已高
    却步履稳健,眉眼间透著世家老臣的沉稳,身旁跟著个面白清秀的少年,正是东平小王爷柳承泽。
    水溶与朱常铭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拜见王叔(王祖),水溶(常铭)有礼了。”
    柳东辰抬眼瞧见二人,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隨即朗声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满是长辈见晚辈的亲切:
    “哈哈,是溶儿和铭儿啊,倒是巧,你二人竟都在这。
    “老朽年下閒来无事,带著这不成器的孙儿来你王府淘淘喜气,也让他学学你这做兄长的样子,倒叨扰了。”
    柳承泽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恭谨:“拜见北静王爷,赵王殿下。”
    “承泽不必多礼,你我同辈,直呼其名便可。”朱常铭继续说道
    水溶抬手虚扶,脸上带著歉意
    “是我考虑不周,不知王叔驾临,未曾远迎,倒是慢待了。
    “本该请王叔去承运殿奉茶,赵忠竟把您往书房领,倒让我们这般仓促,失礼了。”
    “无妨无妨,”
    柳东辰摆了摆手,伸手摩挲著頜下的鬍鬚,笑得温和
    “承运殿太过正式,反倒生分。
    “老朽早听说你这书房还是你父王当年的样子,今日正好瞧瞧,也让承泽看看
    “你们这些晚辈是如何用心的,比去那些正厅强多了。”
    朱常铭闻言,连忙上前拉过柳承泽的手,笑著道:
    “王祖,承泽弟弟,书房那边清净,且王叔的书房里藏了不少好玩的玩意儿,咱们这就过去,我陪承泽弟弟瞧瞧。”
    柳承泽靦腆地应了声,几人便一路说说笑笑往书房去,廊下掛著的红灯笼映著几人的身影
    风吹过,灯笼轻晃,红绸流苏簌簌作响,满是年节的温软热闹,倒无半分朝堂上的拘谨。
    进了书房,檀香裊裊,书架上典籍林立,案上摊著半幅疆域图
    柳东辰扶著案沿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房的布置,忍不住笑道:
    “溶儿,你这书房,竟半点没变,还是你父王当年的格局,连这案头的砚台,都是当年那方澄泥砚吧?”
    “王叔好记性,正是先父旧物。”
    水溶笑著应道,亲自为柳东辰斟了杯热茶,“年下新沏的松萝茶,王叔尝尝。”
    柳东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一旁站著的赵忠,摆了摆手:
    “赵管家,劳你领著承泽去王府里转转,瞧瞧年节的布置
    “溶儿这王府的梅苑开得正好,让他去看看,我与溶儿、铭儿说几句体己话。”
    “奴才遵旨。”
    赵忠躬身应下,朝柳承泽做了个请的手势,柳承泽朝几人躬身告退,便跟著赵忠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屋內只剩三人,氛围虽静,却依旧是长辈与晚辈閒谈的散漫,无半分压迫。
    柳东辰放下茶盏,靠在椅上,看著水溶与朱常铭,脸上带著笑意,语气隨意:
    “年节閒谈,无甚正事,老朽今日倒想考考你们两个小辈,不作朝堂论,只以诗言志,权当叔侄、祖孙间的玩闹,如何?”
    水溶与朱常铭皆躬身应道:“但凭王叔(王祖)吩咐。”
    柳东辰点点头,目光先落在水溶身上,清了清嗓子,吟出一句问诗,字句间藏著对朝堂储位的试探
    却语气散漫,如閒话家常:“东宫悬曜望巍巍,藩邸分辉意未归。群王胸中有丘壑,江山何计定安危?”
    这话明著是问水溶,东宫太子势盛,秦、赵二王各有根基,他心中藏著怎样的朝堂之策,要如何定江山安危
    实则是探他的立场,是偏太子,是助藩王,还是另有盘算。
    朱常铭站在一旁,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少年人虽懂些朝堂门道,却未料到老王爷会以诗相问
    当即敛了方才的活泼,凝神倾听,眉眼间带著几分乖巧的认真。
    水溶垂眸沉吟片刻,抬眼时神色淡然,朗声吟出回应,语调平稳,藏著制衡之策,却句句谦和,不失晚辈分寸:
    “星列九霄方有序,川流百派始安澜。龙庭岂独一枝秀,万木葱蘢护玉盘。”
    星列九霄,是说太子与藩王当如星辰列位,各守其位;
    川流百派,喻各方势力相互制衡,方得江山安稳。
    柳东辰听罢,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抚掌大笑,连连点头:
    “好!好一句万木葱蘢护玉盘!溶儿,你这心思,比你父王更甚,藏锋不露,却自有丘壑!”
    笑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朱常铭,语气愈发温和
    “铭儿,轮到你了,老朽也问你一句,金鑾玉座高千丈,紫殿珠帘绕九重。敢问赵王心中志,此生欲向哪方行?”
    这话问的是朱常铭对金鑾龙椅的心思,问他此生是想爭那储位,还是另有归处。
    朱常铭闻言,挠了挠头,少年人不似水溶那般沉稳
    思忖片刻便朗声吟道,字句直白,满是少年人的散漫自在,毫无爭权夺利之心:
    “玉座千峰非我愿,珠帘九重懒相从。惟愿身隨山水阔,岁岁年年醉春风。”
    他本就对那储位龙椅无半分执念,比起朝堂的勾心斗角
    倒更愿自在度日,这诗句恰是他心底所想,无半分虚言。
    柳东辰听罢,先是一怔,隨即再次笑起来,伸手点了点朱常铭,语气满是长辈的宠溺与讚许:
    “你这孩子,倒生了颗閒散心,不恋权位,只求自在,也好,也好,少了些朝堂的纷扰,倒能活得舒心。”
    朱常铭嘿嘿一笑,挠著头道:“王祖说得是,孙儿本就不是那块爭权的料,有三哥在前,王叔坐镇,孙儿只管自在度日便好。”
    水溶看著他这般模样,眼底也漾起笑意,这少年心性纯粹,不恋权位,倒也是件幸事。
    柳东辰又与二人閒谈了几句年节琐事,叮嘱水溶正月十八的订婚宴莫要太过操劳
    又打趣朱常铭早日定亲,添些喜气,便起身要走:
    “老朽也不多留了,年下府中还有琐事,承泽那孩子也该回去了。今日这番閒谈,倒是比在府中枯坐有趣多了。”
    水溶与朱常铭连忙起身相送,一路送到府门,柳东辰登上马车前,又回头看了水溶一眼,眸光微沉,却只道了一句:
    “正月十八,老朽必到,沾沾你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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