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元旦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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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元旦朝会

    太和殿丹陛之下,夜色未褪,檐下高悬的宫灯燃著暖黄烛火
    映得诸王冕服上的团龙纹在暗影中若隱若现。
    宗室亲贵按爵秩肃立,烛影摇曳间,每个人的神色都凝著几分沉鬱
    即便逢元旦吉礼,太子遇刺、亲王遇刺的阴霾仍未散去。
    朱翊衡一身明黄十二章龙袍,在烛火映照下愈发显得威严沉敛,步履竟带了几分仓促
    全然不顾帝王仪轨,径直穿过仪仗,一把攥住水溶的手腕,声线里裹著难掩的焦灼:
    “水溶,你府中也闯了刺客?这些狂徒简直无法无天,要掀了这紫禁城的顶!你身上可曾带伤?”
    水溶微微躬身,冕旒隨动作轻晃,烛火映在他面上,神色沉稳平和:
    “劳皇兄掛心,这些日京中暗流涌动,刺客频出倒也不奇。
    “臣弟无恙,府中暗卫得力,来犯之贼皆已格杀生擒,未曾伤及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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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衡抬手,借著宫灯烛火细细打量他一番,见其衣袂齐整、面色如常,悬著的心才稍稍落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嘆道:
    “无恙便好,无恙便好。”
    话音方落,皇后徐静嫻身著翟凤冠服,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从旁侧走来,对著水溶温声宽慰:
    “北静王吉人天相,自是逢凶化吉。
    “年关將至,刺客作乱实乃凶兆,宫中已令锦衣卫、东西二厂加派巡防,王府也需多添护卫,夜间更要谨慎,切莫再出紕漏。”
    水溶躬身谢恩,眼角余光瞥见立在末列的忠顺王张世勛
    宫灯烛火斜斜照在他脸上,半边脸颊的淡红掌印愈发明显,他垂首立著,眼底翻涌著酸涩与怨懟
    却慑於帝王在前,半声不敢吭,只死死攥著腰间玉带,指节在烛影中泛白。
    一番寒暄毕,便是元旦正礼。
    钟鼓齐鸣,礼乐声刺破夜的静謐,诸王百官按序躬身,行三跪九叩大礼,朝贺天子,恭颂岁安。
    烛火隨礼乐声轻轻晃动,映得丹陛之上的帝王与阶下的宗室亲贵身影交错,繁文縟节行罢
    天际仍未泛白,夜色依旧浓重。
    礼毕散场,慕容昭便拉著东平小王爷柳承泽,借著宫灯引路,匆匆往东宫而去,说是探望遇刺的太子;
    其余宗室则三三两两聚在丹陛之下,或低语边关粮秣,或閒谈年节筵席
    烛影流转间,倒添了几分难得的年意。
    朱翊衡抬手召来內侍,命人添上两盏宫灯,而后將水溶与张世勛唤至近前
    龙顏微肃,烛火映得他眼底威严更甚,先对著张世勛吩咐:
    “张爱卿,年后秦王便要跟隨你一同前往蓟州。
    如今蒙古虎视眈眈,辽东又有女真滋扰,边关不寧,还望你照顾好秦王。”
    张世勛躬身领旨,声音在夜风中带著几分恭谨:“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託。”
    朱翊衡又转向水溶,眉眼间的威严稍稍褪去,添了几分暖意,烛火映得他面色柔和了些许:
    “朕听闻钦天监择定正月十八为吉日,你与林家姑娘的订婚之礼,便定在这一日?可与林如海商议妥当?”
    水溶頷首应道:
    “回皇兄,臣弟已与岳父林大人敲定,纳徵、请期二礼同办,仪轨皆按宗人府规制筹备。
    “届时还请皇兄移驾王府,为臣弟做个见证。”
    “自然要去!”
    朱翊衡朗声大笑,连日来因太子遇刺、亲王遇刺积攒的鬱气散了不少,笑声在夜空中迴荡
    “接连出了这两桩凶事,正需一桩红事冲冲晦气,朕御极数载,如今倒也信这些鬼神之说了。
    “你这订婚宴,朕必亲临,沾沾你的喜气。”
    说笑间,朱翊衡眼角一斜,瞥见躲在诸王身后
    拼命缩著身子降低存在感的秦王朱常钧、赵王朱常铭,当即沉声道:“朱常铭,给朕过来!”
    朱常铭浑身一僵,后颈发毛,偷偷扭头看向兄长,朱常钧只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朱常铭没法,只得耷拉著脑袋,借著宫灯引路,小步挪到御前,躬身赔笑:
    “儿臣参见父皇。”
    “怎么?朕还能吃了你这小王八羔子?”
    朱翊衡看著他畏畏缩缩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指轻点他的额头
    “刚与你王叔议完订婚之事,便想起你,如今皇室宗亲,你这十七岁的年纪,是唯一一个未定婚约的皇子,你也好意思躲著?
    你王叔正月十八便要订婚,你打算拖到何时?”
    朱常铭一愣,连忙拱手推脱:
    “父皇,儿臣尚无倾心之人,怎好隨意定亲?
    “再者王叔虽订婚,林姑娘年岁尚小,待成婚之时,王叔都二十好几了;
    “更何况太子哥哥身为储君,大婚乃国本大事,理应先行,儿臣的婚事不过是小事,父皇莫要再催了。”
    水溶在旁看著,心底暗笑,烛火映著赵王苦著脸的模样,这光景竟与后世父母催婚如出一辙,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朱翊衡眉眼一横,佯怒道:
    “你倒会推脱!你可知宗人府规制,像你王叔这般异姓亲王,需先定王妃、行大婚之礼,方可纳侧室。
    “你又不是不知,你王叔对慈安寺的秦可卿姑娘稀罕得紧,若不先定林氏,怎好將人接入府中?”
    说罢,朱翊衡看向水溶,眼底带著几分打趣。
    水溶摸了摸鼻尖,烛火映得他面色微赧,只垂首不语,不接这话茬。
    朱翊衡又转向朱常铭,摩挲著下頜思忖,烛火在他面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朕且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对了,东平王叔的嫡女柳轻舞,年方十六,正是妙龄,不知你意下如何?”
    朱常铭脸色“唰”地一白,在烛火下愈发明显,连连摆手,声音都发颤:
    “父皇万万不可!东平王叔家的姑娘,以女扮男装游街闻名,性子剽悍颯爽,儿臣懦弱,实在驾驭不住,求父皇收回成命!”
    朱翊衡闻言也笑了,想起柳轻舞的性子,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倒是朕考虑不周。
    “哦,对了,李延龄的小女儿,年方十五,知书达理,模样身段皆是上佳,配你正好!”
    朱常铭眉头紧锁,苦著脸道:“父皇,儿臣从未见过李姑娘,连面都未识,怎好贸然定亲?”
    “朱常钧,你给朕滚过来!”
    朱翊衡转头喝道,声音在夜空中带著几分威严,“你常与李延龄商议军务,必见过他女儿,且给朕说说,那姑娘品貌如何?”
    朱常钧一脸懵地上前,本以为是追责问罪,听闻是替弟弟相看姑娘,长舒一口气,躬身回稟:
    “回父皇,儿臣虽未见过李姑娘真容,却曾在李府议事时,听闻她在廊下与丫鬟说话,借烛火观其身形步態,身姿窈窕,气度温婉,配铭弟倒是天作之合。
    “依儿臣之见,正值年节,铭弟可备上薄礼,明日登门拜访李大人,藉机见上一面,再做定夺不迟。”
    “甚好!钧儿这话在理!”
    朱翊衡抚掌大笑,对著朱常铭吩咐,烛火映得他笑意融融:
    “听见没有?今日回府便备上奇珍异宝,明日务必登门拜访李延龄,若是相看合意,这门亲事便定下了!”
    朱常铭万般无奈,只得耷拉著脑袋应道:“儿臣……遵旨。”
    见朱常铭吃瘪的模样,朱翊衡心头的鬱气彻底散尽,又看向朱常钧,神色重归正色,烛火映得他眼底满是期许与叮嘱:
    “你赴蓟州练兵,途中会途经汉中、凤翔二府,正好顺路探望西寧老王爷、西平老王爷。
    “你西寧王祖叔年事已高,水溶,他今年高寿来著?”
    水溶低声回稟:“回皇兄,西寧王叔已是七十有三,垂垂老矣。”
    “哦对,七十三了,已是高寿。”
    朱翊衡頷首,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
    “如今汉中府当家的,是他长子西寧侯,你到了封地,多与西寧侯、西平侯商议防务,互为照应。朕政务缠身,便不亲往了。”
    水溶垂首听著,心底暗嘆,西寧王封地汉中,西平王封地凤翔,两府毗邻,本就是先帝布下的制衡之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西寧老王爷行將就木,宗室老臣凋零殆尽,放眼大胤,除了东平王柳东辰,再无旁人能与西寧老王的资歷相匹。
    老王爷一去,汉中、凤翔的制衡格局,怕是又要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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