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水溶逗黛玉 黛玉露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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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水溶逗黛玉 黛玉露马脚

    两人並肩在王府庭院中閒逛,起初黛玉还因身份顾虑,言行间带著几分拘谨
    可走著走著,见水溶並无半分察觉,又被院角盛放的寒梅与沿途雅致景致牵动,渐渐活络起来。
    朔风卷著梅香扑面而来,黛玉驻足在一株老梅前,抬手轻轻拂过花瓣上的薄雪,眉眼弯弯
    眼底漾著真切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在正堂的侷促。
    水溶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纤长的指尖与柔和的侧脸上,眸底藏著几分玩味——这模样,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爽朗,反倒像极了娇憨的闺阁女子。
    “这株梅树是先父亲手栽种的,算来已有数十年了。”
    水溶缓缓开口,声音温润,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每年寒冬盛放,香气最是醇厚。”
    黛玉闻言,转头看他,笑意盈盈:
    “確是好梅,比苏州別院的那些,更添几分风骨。”
    她说话时,声音虽刻意压低,却依旧带著女子特有的柔婉,尾音轻轻上扬,听得水溶心头暗笑。
    两人一路赏梅,不知不觉便溜达到了王府的小厨房外。
    小厨房飘出淡淡的点心香与烟火气,黛玉鼻尖微动,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水溶见状,忽然侧身看向她,语气带著几分似真似假的试探:
    “林瑾,你说这世间,会不会有贵门女子嫌深闺无趣,偷偷女扮男装出来走动的?”
    这话正中黛玉心事,她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帕子,眼神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
    她方才一时鬆懈,竟忘了掩饰,方才掩面笑时,许是姿態太过柔媚,才引来了他的怀疑。
    水溶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要么,是这林瑾本就是女扮男装;
    要么,便是林家將他当作女子养,如同贾家宝玉那般,沾染了闺阁女子的习性。
    他本就对她那双过分细腻的手心存疑惑,此刻见她这般慌乱,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测,却偏不戳破,只想著逗逗她。
    黛玉不敢接话,生怕言多必失,瞥见小厨房窗户口摆著的一碟桂花糕,连忙走上前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著:
    “王爷说笑了,贵门女子规矩森严,怎会这般荒唐……”
    她刻意狼吞虎咽,想藉此掩饰自己的慌乱,脸颊却因紧张与羞涩,泛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水溶看著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又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曖昧:
    “对了,我倒听闻,你家妹妹与贾家的宝兄弟交情极好,日日一同在园子里廝混,倒是亲昵得很。”
    这话戳中了黛玉的心事,她最不喜旁人议论她与宝玉的关係,更何况是在水溶面前。
    她猛地抬眼,脸颊涨得通红,眼神带著几分倔强与不服气,反问道:
    “王爷既知晓我家妹妹的事,想来也听闻,您与现住在慈安寺的秦可卿姑娘,交情也颇为深厚吧?”
    她这话一出,倒让水溶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上前一步,故意凑近她,语气戏謔:
    “哦?原来小舅子还关心我的私事?怎么,这是要替你家妹妹管著我?”
    “谁、谁要管你!”
    黛玉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加速,连忙后退一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眼神慌乱地飘向別处,却又忍不住偷偷瞪他一眼,娇嗔之意尽显,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是“林瑾”的身份。
    水溶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暖意翻涌,只觉得这小丫头扮成男子,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娇憨可爱。
    他故意装作没察觉她的失態,转身往小厨房內走,扬声笑道:
    “走吧,既然来了小厨房,便尝尝王府厨子做的点心,比你家妹妹做的梅花糕,倒也不差几分。”
    黛玉看著他的背影,又气又羞,却还是忍不住跟上,指尖轻轻抚上发烫的脸颊,心头乱糟糟的
    王爷方才的话,是故意逗她的吗?
    他……是不是真的察觉到什么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小厨房,暖烘烘的烟火气裹著甜香扑面而来,僕役见王爷亲临
    连忙摆上几碟精致酥点、温好的青梅茶,躬身退了出去,只留二人在屋內。
    黛玉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捏起一块梅花酥,小口咬著,方才的慌乱稍稍平復
    只觉得王爷方才的话不过是隨口试探,悬著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水溶坐在她对面,执起茶杯浅酌一口,目光落在她垂眸吃点心的模样上,眸底的玩味更浓,决定再试探几分。
    “方才在正堂听你说,你家妹妹爱读志怪杂书,我倒也藏了不少民间异闻抄本,”
    水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
    “前几日翻到一本《荒墟异录》,里面写江南古墟有狐仙化人,以梅魂为引渡人执念”
    “你既在苏州长大,可曾读过这类异书,知晓这一段典故?”
    黛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全然忘了自己的偽装,放下手中的点心,语气轻快地开口:
    “王爷说的可是卷三第七篇?”
    “那狐仙本是梅园枯树所化,並非害人精,只是守著故主旧宅,所谓渡人执念,不过是帮痴人圆了回乡的念想”
    “文末还提了一句『寒梅不落,故情不散』,並非坊间传的妖邪作祟。”
    她侃侃而谈,连书中的细枝末节、批註的小字都记得一清二楚,眉眼间满是对这些文字的喜爱,聪慧灵动的模样尽数落在水溶眼底。
    水溶心头暗笑,这本《荒墟异录》是他特意寻来的孤本,世上仅此一册,前几日才连同兵书一同送到林府,除了黛玉,绝无第二人能记得这般详尽。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话锋一转,提起兵书:
    “没想到你倒也精通志怪杂谈,那我再考考你——《六韜·龙韜》中论选將,有『五材十过』之说,你且说说,何为五材,何为十过?”
    这本《六韜》也是水溶特意挑选,夹著他亲手批註的版本
    本以为黛玉身为女子,即便读书,也不会深究兵书权谋,谁知黛玉几乎没有思索,条理清晰地开口:
    “五材为勇、智、仁、信、忠,將者无勇则士卒怯,无智则军事乱,无仁则不恤兵,无信则赏罚不明,无忠则心有二意;”
    “十过便是勇而轻死、智而心怯、信而喜信、廉而好利、仁而安人、智而心缓、刚而自用、懦而任人、弱而无断、贪而好利,此十者,为將之大忌。”
    她不仅背出原文,还隨口补充了自己的见解:
    “其实这选將之法,不止用於军旅,治家、理政亦是同理,忠勇为基,智信为骨,缺一不可”
    “王爷送的那本批註里,还写了『將者,士之心也』,这句话最是精闢。”
    话一出口,黛玉自己先愣了愣,指尖僵在半空,脸上的从容瞬间消散——她方才说得太投入
    竟脱口而出“王爷送的那本批註”,可她现在是“林瑾”,是远在苏州的兄长,根本不可能见过水溶送的书!
    水溶看著她骤然僵住的模样,眼底盛满了瞭然的笑意,却依旧不戳破,只故作疑惑地挑眉:
    “哦?我那本批註本是私藏,只送予了林姑娘,你远在苏州,怎会见过,还记得我写的批语?”
    黛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袖,眼神慌乱地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我……是前几日家书里,妹妹提过几句,我、我记下来了……”
    她越解释越慌乱,聪慧的脑子此刻乱作一团,全然没发现自己的漏洞百出
    家书怎会把一本兵书的批註记得一字不差?又怎会连她隨口的见解都一併写下?
    水溶看著她窘迫又慌张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这小丫头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
    对志怪、兵书的见解都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可一到自己面前,就总是露馅,娇憨又可爱。
    他故意拉长语调,语气带著戏謔:
    “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只是小舅子,你这记性,倒是和你家妹妹一模一样,连读书的喜好、记书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黛玉被他说得抬不起头,垂著眸,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心里又羞又悔
    方才只顾著对答,竟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下怕是真的被王爷看穿了。
    她攥著衣袖的手指泛白,既害怕水溶点破身份,又莫名有一丝隱秘的期待,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放轻了。
    水溶看著她这副模样,不再继续逼问,转而推过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语气温和了几分:
    “罢了,不说这些书了,尝尝这桂花糕,是府里厨子按江南做法做的,和你苏州家里的味道,应当差不离,只是桂花选用的是糖桂花。”
    黛玉抬头看他,见他眼底没有拆穿的戏謔,只有温和的笑意,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却依旧脸颊发烫,小口咬著糕点,不敢再隨意搭话,可心里却清楚,王爷定然是早就认出她了,只是故意不说破,陪著她演戏罢了。
    一想到自己女扮男装的小把戏,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
    还被故意考教、逗弄,黛玉就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心底深处,又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连口中的糕点,都变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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