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大殿內,檀香裊裊缠绕樑柱,却压不住满殿王公世家的沉凝气息。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诸王依序而立,人人目光紧锁御座前的传旨太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朝服下摆——等待多日的最终判决,终於要尘埃落定了。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眾人心上: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查温子玉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三日行刑,以儆效尤;贾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薛蟠草菅人命、屡教不改,二人均判斩首示眾,明日午时正阳门行刑……”
隨著圣旨內容逐条宣读,大殿內的气氛愈发凝重如铁。
除了早已定案的温子玉、贾璉、薛蟠三人,数位藩王子嗣因牵涉谋逆,亦被判处斩首;
水月庵一眾尼眾勾结外戚、干预朝纲,全庵上下一律处死;
温家主温宗翰虽未直接涉案,却因治家不严、纵容子嗣,判闭门反省三年,无詔不得出府。
直至宣读到朝堂任免,眾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动,却又瞬间再度提起。
“升秦仲勛为內阁次辅,主持內阁日常庶务,协理朝政。”
秦仲勛稳步出列,躬身谢恩,神色沉稳依旧,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虽未登顶首辅之位,却已躋身內阁核心,离人臣之极又近了一步。
此次大清洗波及甚广,朝堂之上半数职位空缺,官吏严重匱乏。
传旨完毕,皇帝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沉声道:
“今次整顿朝纲,虽清肃了奸佞,却也致官吏匱乏。著吏部即刻筹备,待今科科举结束后,从严遴选良才,填补空缺。”
“另,朕决意开设皇家学院,广纳天下英才,即日起正式招生。任命北静王水溶为学院院长,平安王慕容昭为副院长,二人须尽心履职,不负朕望。”
水溶与慕容昭一同出列,躬身领旨:“臣,遵旨。”
话音刚落,位列百官之首的王子腾忽然上前一步,跪地叩首,声音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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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年事渐高,精力不济,愿放弃九省都检点之职,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安度残年。”
满殿皆惊。
谁都知道,九省都检点手握重兵,是朝中实权派的核心象徵,王子腾骤然请辞,显然是察觉到了皇帝的忌惮,想以退为进,保全自身。
皇帝凝视著跪地的王子腾,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確实忌惮王子腾的兵权与威望,可此次王子腾回京后,件件差事都办得妥帖漂亮,尤其是清肃南方外戚势力一事,更是深得他心。
沉吟片刻,皇帝沉声道:“王爱卿,休要再说此等荒唐话!”
他抬手示意王子腾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王爱卿办事得体,忠心可鑑。如今你刚回京城,正是为国效力之时,怎可轻言退隱?”
“朕意已决,王爱卿入阁,任內阁次辅,与秦仲勛並列辅政。”
“至於九省都检点之职,暂先搁置,卿仍任三省都检点,节制北方三省兵权。其余空缺职位,容朕再作思量。”
王子腾心中一松,知晓自己这步以退为进走对了,连忙再次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朝会继续,议题很快转到查抄南方违法富商一事上。
南方富商多与地方派系、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查抄之事极易得罪人,人选问题让皇帝颇为头痛。
他目光在百官中扫过,最终落在诸王之首的水溶身上,眼底忽然生出一丝算计。
“北静王,出列。”
水溶微微一怔,心中暗自疑惑——今日商议的任免、查抄诸事,皆与他这个閒散亲王无甚关联,陛下为何突然点他?虽有疑虑,他还是依言出列,躬身待命。
“水溶,你可愿为朕分忧?”皇帝的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又藏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水溶垂眸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臣蒙陛下恩宠,自当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皇帝龙顏大悦,当即沉声道,“內阁擬旨,封北静王水溶为钦差大臣,不日率领东厂与锦衣卫南下,查抄內阁所擬名单上的违法富商,严惩勾结地方、鱼肉百姓之徒!”
张世安作为內阁辅臣,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
水溶心中一沉,瞬间豁然开朗。
抄家本就是得罪人的苦差事,他原以为皇帝会派张世勛这类心腹臣子前往,没想到最终却落在了自己头上。
这分明是让他来背得罪南方派系的黑锅,可圣意难违,他只能硬著头皮接下。
“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辱使命。”水溶躬身谢恩,退回诸王之列,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
朝会终於在午后散场,百官陆续退去,皇帝却特意留下了水溶。
御书房內,君臣二人相对而立,气氛比大殿內更显沉凝。
皇帝走到水溶面前,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水溶,南方不比北方,北方有朕坐镇,凡事尚可护你一二。可南方局势复杂,派系盘根错节,且距京城遥远,万一你在南方遭遇不测,朕短时间內也难以驰援。”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虎符,递到水溶面前。虎符上刻著清晰的兵纹,透著慑人的威严:
“这块虎符,可调动南方三省的部分兵力,此行你带在身上,用以自保。”
那块虎符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落在水溶眼中,却如一团烈火灼烧著他的视线。
渴望,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本是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人,从未甘心一辈子只做个无所事事的閒散亲王,登临帝位、俯瞰天下的念头,早已在他心中潜藏。
有了这三省兵权,他在南方便能如虎添翼,不仅能顺利完成查抄任务,更能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甚至……为將来的某一天埋下伏笔。
但紧接著,恐惧如潮水般將这份渴望淹没。
他想起了原主记忆里的靖安王——当年靖安王亦是手握重兵,更是皇帝的亲弟弟,结果却暴毙而亡,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皇帝是什么人?是天底下最猜忌的君主。
自己身为亲王,本就处於权力的敏感地带,若是再接掌兵权,岂不是授人以柄?
今日皇帝能笑著赐下虎符,明日若是起了疑心,这虎符便是刺向自己心臟的利刃。
“功高震主”四个字,如警钟般在他脑海里反覆轰鸣。
水溶紧盯著那块虎符,心中惊疑更甚,连忙推辞:“皇兄,这……不妥。”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再次躬身:“臣此行有东厂番子和锦衣卫高手隨行,足以自保。亲王掌兵,於祖制不合,臣不敢领受,还请皇兄收回成命。”
皇帝却笑了笑,径直將虎符塞进他手中,语气带著几分深意:“水溶,朕信你不会造反。更何况,仅凭三省部分兵力,你也掀不起风浪,朕有何不安?”
而且,不知为何,看著水溶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皇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了松。
或许,这个弟弟真的只想做个安分贤王?
“水溶,你我兄弟一场,朕还不了解你吗?”
皇帝嘆了口气,语气变得愈发深沉,“朕知道你顾虑什么。但朕也说了,朕不想再失去一个弟弟。这虎符,你拿著。一来是为了让你保命,二来……也是让你替朕盯著南方。”
水溶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皇帝指尖传递的坚定力度。
他知道,这绝非一块单纯的兵符,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更是一份带著无形锁链的恩宠。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那片深邃里,他看到了君王的威严,看到了政治家的算计,也看到了一丝……或许连皇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与恐惧,都在君臣二人的目光交匯中悄然消融。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此刻翻涌复杂的內心。
他清楚,自己这一去,便是踏入了风暴的中心,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他更明白,这或许是他摆脱“閒散亲王”標籤,真正在大胤王朝的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唯一机会。
他紧了紧手中的虎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南方,我来了。